寄赵少虚先生四首 其一

译文

　　空谷之中有位佳人；素质明洁如秋霜。凌风拾取翠羽；一双明珰，皎皎照人。负薪之日，廪中惨然；怨这江路之长。红颜委弃于中野；三叹而徬徨。倾城之色，难以再得；一顾之间，何其茫茫。念此不能成寐；长啸咄咤，令人心伤。

注释

空谷佳人：语本《诗经》所谓伊人、《楚辞》山鬼之属，喻怀才不遇者。

素质：洁白之质。

明珰：明珠之耳饰，曹植《洛神赋》之属。

负薪：背柴，谓贫贱之役。

惨廪：廪中凄惨。

委中野：委弃于原野。

三叹：再三叹息。

徬徨：徘徊。

倾城：绝世之美。

一顾：盼顾一次。

茫茫：渺茫难凭。

啸咤：长啸咄咤。

五古寄赵少虚先生之一。空谷佳人、素质明霜、凌风拾翠、皎皎明珰——起笔全出以香草美人之格；负薪惨廪、怨江路长、红颜委野，佳人顿落尘泥——不遇之痛，由此翻出。倾城难再、一顾茫茫，念之无寐、啸咤心伤——结以长啸写绝望。拟古之作，寄托极深。

寄给友人的诗，却全用香草美人的旧格，此首的寄托在佳人的一落一空之间。开篇先立佳人：“空谷有佳人，素质明秋霜。凌风拾翠羽，皎皎双明珰”——空谷之中有位佳人，素质明洁如秋霜；她凌风拾取翠羽，一双明珠耳饰皎皎照人——四句全是高洁之姿：空谷是无人之境，秋霜是极致之白；凌风拾翠、明珰照人，写的是才之美而无人见。“负薪日惨廪，怨此江路长”陡然一转：佳人落到背柴充役、廪中凄惨的地步；只怨这江路太长——从空谷的高洁直坠入生计的泥涂；“红颜委中野，三叹以徬徨”——红颜委弃于原野，三叹徘徊——美被弃置于荒草，这是全诗最痛的一层：不遇不是无名，是名与实的彻底错位。末段把痛写成绝望：“倾城难可再，一顾何茫茫”——倾城之色难以再得；一回首，前程茫茫——“一顾”二字最苦：所谓一顾，是期望有人多看她一眼；而顾者不来，顾处茫茫；“念此不得寐，啸咤令心伤”——念及于此，长夜不得成寐；长啸咄咤，徒令心伤——啸咤是壮士的动作，用在佳人身上，反差里全是压抑：连叹息都不许轻轻叹，只能仰天啸咤。五古三段，姿、沉、恸；拟古而见自己在其中，于慎行寄友之意，尽在佳人一顾之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