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道

译文

　　汉宫之中乌鸦啼叫，天色将晓；天刚亮便在东城道上试马。银鞍玉勒配着五花骏马，年方十八便承恩拜为侍中。春寒之中花开满披香殿，温室璇房夜里开设宴席。呼卢博戏一掷得胜便赏赐锦袍，百和香的轻烟经过一夜才散去。君不见咸阳三月繁花如雨般飘落，卷起衣裳、泪落者正是秦宫的宫女。

注释

洛阳道：乐府旧题，多写洛阳繁华与盛衰之感。

汉宫：借汉指唐，泛指宫禁。

乌啼：乌鸦啼叫，为天将明之候。

平明：天刚亮。

东城道：洛阳东城之路。

银鞍玉勒：银饰马鞍、玉饰马嚼。

五花骢（cōng）：毛色斑驳的骏马。

承恩：蒙受恩宠。

侍中：汉代近侍之官，位尊。

披香殿：汉宫殿名。

温室：汉宫殿名，冬日温暖。

璇房：美玉装饰之室。

呼卢：古时博戏，掷五木以决胜负，喝彩称呼卢。

百和：百和香，多种香料合成。

经宿：经过一夜。

君不见：乐府中提示语。

咸阳：秦都，此泛指。

卷衣：卷起衣裳。

秦宫女：秦朝的宫女，此以秦喻前朝。

　　于慎行（1545—1607），字可远，又字无垢，号谷山，东阿人，明代文学家，隆庆二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有《谷城山馆集》，诗宗汉唐。此诗用乐府旧题《洛阳道》写宫廷盛衰。诗先铺陈汉宫晓色、少年承恩、夜宴呼卢之盛，末以「咸阳三月花如雨」「秦宫女泪落」陡转，以秦事为鉴，寄兴亡之感，具体作年不详，当为其拟乐府咏史之作。

此诗沿用乐府旧题而寄兴亡之感，章法上以盛景反衬衰败，得乐府之遗意。前两段极力铺陈宫中之盛：首段「汉宫乌啼天欲晓，平明试马东城道」，由晓色写到试马，已见贵人生活；「银鞍玉勒五花骢，十八承恩拜侍中」，以「银鞍玉勒」「五花骢」写其豪贵，以「十八」写其年少、以「承恩」写其得宠，少年骤贵之状如见。

第二段再铺宴乐，「春寒花满披香殿，温室璇房夜开宴」，以宫名之丽、夜宴之奢写极盛；「呼卢一掷赐锦袍，百和轻烟经宿散」，一掷赐袍写赏赉之滥，「经宿散」写香尽烟消，繁华之中已暗藏消散之兆，笔有微意。前两段愈写愈盛，正为末段蓄势。

末段「君不见咸阳三月花如雨，卷衣泪落秦宫女」，陡转直下，以秦宫女落泪作结，「花如雨」写盛极而衰之象，「泪落」二字含无尽悲凉；以秦事为镜，讽前朝之荒乐，言外之意自明。全诗由奢入悲、由今入古，铺叙与转折相济，是明人拟乐府中的沉着之作。以盛衬衰，以秦喻今，含蓄沉着，既承乐府之体，复寓讽谕之旨，可见作者诗宗汉唐、取法有自，较之专事铺陈者，自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