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晓赋

译文

　　树叶落尽，霜清水寒，水鸟在啼叫；一叶扁舟夜里停泊在古城的一角。画角吹残，晓钟刚刚敲响；寒空低垂，北斗星也低得将要看不见了。浪迹江湖，已经与鸥鸟同一境界；远游四方，正羡慕鸿雁的万里程途。高扬的桅杆、雄健的席帆就从今日开始，让我遍历三湘与五湖吧。

注释

木落：树木落叶。

城隅：城的角落。

画角：绘彩的军中号角，晓时吹以报时。

斗欲无：北斗低垂隐没，天将破晓。

浪迹：行踪无定。

鸥境界：与鸥鸟同游忘机的境界。

雁程途：鸿雁南征北返的万里程途。

高樯健席：高扬的桅杆与雄健的席帆。

三湘：湘水流域诸地的总称。

五湖：泛指太湖一带及江湖。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人，中兴四大诗人之一，一生志在恢复中原。此诗当是其乾道年间游宦江淮或东游江湖途中所作。放翁屡以舟行为诗，晓起舟中所见所感，晨角晓钟、星沉水阔，末以遍历三湘五湖自期，胸襟开张，是其中年豪健一路的诗风。

前二联全写舟中晓景而层次分明：「木落霜清水鸟呼」自远而近，声色俱清；「吹残画角钟初动，低尽寒空斗欲无」，角声残、钟声动、北斗沉，三个时间信号层层递进，天将破晓的过程全凭声与光写出，不着一句直陈，炼景之工可见。

颈联由景入怀：「浪迹已同鸥境界，远游方羡雁程途」，一「已」一「方」，身世与志愿各在一联——鸥鸟忘机是当下的漂泊，雁程万里是不甘的心期，两句对仗中藏着放翁一生的心事：身在江湖而志不在闲。结联「高樯健席从今始，遍历三湘与五湖」陡然振起，高樯健席四字雄壮有力，三湘五湖一气排出，把晓寒孤舟的清况一举荡开，收束处如帆风满张，正是放翁以健笔写羁旅、化萧瑟为开拓的本色。

此诗写晓发而有开合之妙。前二联全以声色刻划，木落霜清、水鸟夜呼、画角钟声、北斗低垂，四个镜头由近及远、由声及光，把一夜到天明写尽；三联一个「已」字一个「方」字，把身世与志愿分成两橛，一安于浪迹，一不甘于羁旅；结联陡然振起，高樯健席、三湘五湖，把前六句的清寒一一扫去。羁旅诗往往以壮阔收束萧瑟，此篇正是显例，读之气为之一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