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饮 酒垆

译文

　　东风初染上海棠的红晕。好一派春色，花娇柳嫩。翠袖正倚着酒垆，向何处去寻如愿以偿。梦幻如影、如泡、如露又如电。只是俄顷之间，花飞人倦。有酒能忍受颠狂，哪还等得着佳人相劝。

注释

花前饮：词牌。

酒垆：安置酒瓮的土台。

海棠晕：海棠的红晕。

翠袖：指女子。

如愿：如愿以偿。

梦幻影泡露电：佛家语，喻世事无常。

俄顷：片刻。

　　曾廉为清末民初词人，工小令。《花前饮》调本咏花下饮酒，此篇以「酒垆」为题，用卓文君当垆卖酒之典起兴，而收于《金刚经》梦幻泡影之喻：东风海棠、翠袖倚垆，俄顷花飞人倦，唯酒可忍颠狂，不必更待佳人相劝，是把艳典与禅理熔于一炉的谐趣之作。

　　起句「东风初染海棠晕」，东风初染，海棠晕红，「染」「晕」二字把春色写得如画工点染，含蓄欲滴；「好春色、花娇柳嫩」，直赞好春色，花娇柳嫩，铺陈到极处。「翠袖方倚垆，向甚处、寻如愿」，翠袖之人方倚酒垆——卓文君当垆之典悄然引入；「如愿」兼双关：既问何处寻得如意之人，又暗用「如愿」为传说中的如意仙女之名，倚垆之人本身即是可遇的如愿，问与答都在语义的两可之间，小令的狡狯尽在此处。

　　过片「梦幻影泡露兼电」，陡然翻转：《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六个喻象一口气搬入——好春色与倚垆人，转眼皆是梦幻泡影；「但俄顷、花飞人倦」，不过俄顷之间，花已飞，人已倦，上文的花娇柳嫩至此风卷残云。「有酒能忍颠，那更待、佳人劝」，收束见趣：有酒便能忍住颠狂（或谓借酒消解颠狂），何必更待佳人来劝——文君之劝千载难逢，诗人却道不必待劝，自斟自饮，艳念既消，酒兴犹在。

　　全词上半极写春色之艳，下半以佛典一扫而空，艳极而空极，正是词家常格；妙在其翻转之后不坠苦空，而以「能忍颠」的旷达自处，谐趣盎然，无衰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