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宾旸斋中独坐五首 其三

译文

　　如蚁穴溃决金堤，薄俗已然颓败；圣门之中谁能继承而云来。实在难以托讽以追风雅，只可用微辞以记定哀之世。有志向就能射穿虎石，如今才无疑悟到杯弓蛇影。掀天的气焰我曾见过，转瞬之间空剩一堆尘土。

注释

宾旸：人名。

蚁溃金堤：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

薄俗：浇薄的习俗。

圣门：孔门。

风雅：《诗经》风雅。

定哀：《春秋》定公哀公，指衰世。

穿虎石：李广射石没羽。

蛇杯：杯弓蛇影。

气燄：气焰。

聚埃：聚积的尘土。

　　方回为宋末元初诗人，仕宋累官知严州，降元后仕建德路总管，晚岁寓杭，论诗倡「一祖三宗」。宾旸为其友人之号，此为《斋中独坐》五首次韵之三。诗感薄俗之颓，伤风雅之难继，以虎石、蛇杯两典写心志与疑惧，末叹昔日掀天气焰转首成埃，是历劫遗老阅尽兴亡的冷眼之作。

　　起联「蚁溃金堤薄俗颓，圣门谁与嗣云来」，以蚁穴溃金堤喻薄俗之颓——大堤非不固，败之于蚁；斯文非不明，坏之于俗；「圣门谁与嗣云来」，圣门之绪，谁来继承？一叹之深，见于设问。颔联「良难托讽追风雅，只可微辞纪定哀」，自陈诗道之限：欲托讽谏追风雅之正，实为良难；只可以微辞记定、哀之间事——用《春秋》「定哀多微辞」之典，谓乱世直笔不可得，唯有微辞曲折存之，是诗人的自抑，也是史家的自许。

　　颈联「有志向能穿虎石，无疑今始悟蛇杯」，用两典对举见心迹：昔日有志，自信能如李广之箭穿虎石；而今杯弓蛇影之疑既破，方悟蛇本无——「无疑」二字妙：非疑之释，乃悟疑本空，志士老去，把半生的执着与惶惑一并勘破。尾联「掀天气燄吾尝见，转首空成一聚埃」，收束全篇：掀天揭地的气焰我何曾未见，转首之间，空成了一堆尘埃——宋末权臣之焰、鼎革之际的煊赫，皆在此一「埃」字下灰飞烟灭。

　　全诗四联，联联用典而皆切于身世：溃堤喻世、微辞喻笔、虎石蛇杯喻心、聚埃喻劫，次韵而意脉不乱。方回人品为人所訾，而其诗识老而格苍，此篇尤见阅尽兴亡者的彻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