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秦主簿赴仁和

译文

　　我想到吴越之地去，怀古的意绪不知如何。太伯振起了高洁的风尚，仲雍扬起了清朗的波流。余绪所及，有延陵季子那样的贤者，饥时食用玉山上的嘉禾。吴越山水发为奇秀，自古英才俊杰众多。秦君是淮海一带的俊彦，文锋雄利如太阿宝剑。早年依从苏扬州门下，在巧匠手中得到琢磨。文章光芒上侵星斗，气象如江河奔流。青衫拾得科第功名，出仕县中佐理政务、辅以弦歌教化。春水在南国涨起，一叶扁舟浮动在绿罗般的波上。正当将要剖开蚌中的璞玉，使它如隋珠和璧一般焜耀生光。我久病搁笔不作诗，遥遥思念，只能顾看庭前的树枝。徘徊依恋着这门户，岁月屡屡蹉跎而过。且看君登上朝廷，奏献颂章，为雅乐增色如猗那之篇。替我向苏公致意，说我当先归去，在江沱之畔等候。

注释

适：往。

吴越：今江浙一带。

怀古：追怀古事。

太伯：吴太伯，让位避居江南，为吴国之祖。

仲雍：太伯之弟，与其兄同奔吴地。

季子：春秋吴公子季札，封于延陵，以贤让国。

绪余：余绪，谓德泽流传。

玉山禾：传说昆仑玉山上有禾，仙人以为粮，喻高洁之食。

英俟：英俊才杰之士。

奇秀：奇绝秀出。

秦君：指秦观，高邮人，地近淮海，故称淮海彦。

彦：俊彦。

文锋：文章锋芒。

太阿：古宝剑名。

苏扬州：苏轼，元祐间知扬州，秦观出其门下。

匠手：巧匠之手。

砻磨：磨砺，喻名师培养。

侵：迫近。

气象：文章的气概规模。

青衫：低级官员的服色。

试邑：出仕理县政。

佐弦歌：以礼乐教化佐治县邑，用子游弦歌治武城之典。

扁舟：小船。

绿罗：形容水色如绿罗。

剖蚌璞：剖开蚌壳取出璞中之玉。

焜耀：光彩照耀。

随与和：隋侯之珠与和氏之璧，喻绝世之才。

废诗：因病搁笔不作诗。

眄：顾看。

庭柯：庭前的树枝。

傍徨：徘徊。

闼：门。

蹉跎：虚度光阴。

奏颂：进献颂美之文。

猗那：即猗与、那，皆《诗经·商颂》篇名，颂美盛德之乐歌。

谢：代为致意。

苏公：苏轼。

江沱：长江支流，语出《诗经》，此指蜀地江水，盼苏公先归故里。

　　范祖禹，字淳甫，一字梦得，华阳人，司马光修《资治通鉴》的主要助手，人称唐鉴公，元祐间为侍从近臣。秦观早年为苏轼所知，元祐间入京供职，此诗送其出任仁和县主簿之任。诗当是元祐前后所作，以蜀中前辈之礼送秦观之官，先溯吴越人文之盛，再赞其才与其师门，末致仰苏归隐之怀，铺陈有序，情致蔼然。

送人之官而先作怀古，是此诗章法的深心。前四联历数太伯、仲雍、季子，把吴越写成人文渊薮，「饥食玉山禾」以仙粮拟古贤，为秦观出场铺足了背景；「山水发奇秀，古来英俟多」一转，古今相接，秦观之出遂如山川必然所生，誉之极高而不露痕迹。

中段专写其人：「文锋雄太阿」「光芒侵星斗，气象奔江河」，连用三重刚健的比喻，写尽少游此文士的锋芒；「早依苏扬州，匠手为砻磨」点出师承，「青衫拾科第，试邑佐弦歌」落到本题为县佐之官——弦歌治邑，是把小小主簿的差事写成子游武城般的雅政，慰勉之意俱在其中。「方将剖蚌璞，焜耀随与和」许其如隋珠和璧，只是璞犹未剖，前程无限。末段忽转自身：「我病久废诗」「岁月屡蹉跎」，以老病自伤反衬少年得志，收于「为我谢苏公，先归待江沱」，代致乡情而寓归隐之志，一送而三致意，长篇铺叙而气不散，深得元祐诸老雍容之体。

通篇最见用心处，是虚实两幅对照。前半写人，全用雄健之象，「文锋雄太阿」「气象奔江河」，句句向外；后半写己，转用低回之笔，「缅思眄庭柯」「岁月屡蹉跎」，句句向内。一扬一抑、一盛一衰之间，赠行的推重与身世的感慨俱出。结以「看君登朝廷，奏颂助猗那」作望，再以「先归待江沱」自处，望人极热而自守极冷，长篇铺叙而不散，正见雍容温厚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