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

译文

　　太液池的澄波之间，愁红换了颜色，败荷零落着残露。凉蝉起舞。独自窥着人影，耿耿无语。看花时长记得那经游之地，只是衰泪、在风前几缕。怅望哀鸿唳过号角，天涯残梦，旷远望去又在何处。沙路。空自延伫。怎么落尽了江枫，便成了羁旅。残春的社燕，为谁在花底来去。砧声一夜催人离别，无奈凭栏、危阑之上最是苦楚。酒醒之后，又是乱山，遮断不见愁处。

注释

太液：宫苑池名，寓故都之思。

愁红：落花。

凉蝉：秋蝉。

经游地：旧游之地。

唳角：画角之声。

社燕：春社来秋社去之燕，喻飘零。

砧声：捣衣声，催岁暮之思。

危阑：高楼阑干。

　　张尔田近现代词家，与王国维、孙德谦并称海上三君，此篇月下笛：太液澄波、愁红换了，看花长记、衰泪风前，江枫落尽、社燕来去，砧声催别、乱山遮断——故都之思与身世之感交织，是近人慢词中沉郁顿挫的一首。学梦窗而气骨过之，此篇当之。

　　起拍「太液澄波」四字先定故都之局：太液池水依旧澄澈，而愁红已换、败荷零露——宫苑的秋色一层层剥落，遗老的目光就在这剥落里。「凉蝉起舞。自窥人，耿无语」，蝉亦如人、窥人无语，物我相对而两俱无可言说，起拍便沉到极处。

　　「看花长记经游地，但衰泪、风前几缕」：旧游之地今不可到，可到者惟风前几缕衰泪；「怅哀鸿唳角，天涯残梦，旷望何许」，哀鸿与画角皆是乱世之声，天涯残梦醒来，旷望之中竟不知身在何处——身世之感至此与故都之思合流。

　　「甚落尽江枫，便成羁旅」，一「甚」字问得无理而妙：江枫落尽与羁旅何干？然悲秋人心，触处皆痛；「残春社燕，为谁花底来去」，燕犹来去于花底，人反无所归，物之自在反衬人之飘零。

　　结拍最苦：「砧声一夕催离别，奈凭到、危阑最苦。酒醒后，又乱山，遮断不见愁处」——愁本无形，偏说乱山遮断、不见愁处：不是不见，是无处安放。张孟劬词学梦窗而气骨过之，此篇可以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