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图诗

译文

　　冬青的树木郁郁葱葱，日落水流、西又复东。岁岁年年看花的人不同，桃花却依旧笑对春风。百年的废兴增添了多少叹息，落红万点、愁绪如海。今年的花胜过去年红，明年花开又是谁在？可惜这落花君莫去扫，孤芳转眼便同衰草。对此如何不垂泪，十年花开送走了佳人的容颜。志士幽人莫要怨嗟，看到子孙时能有几家？寸根千里不易迁移，且留种在河阳开作一县之花。

注释

冬青：常青之树，起兴。

西复东：水流无常。

岁岁年年人不同：刘希夷句。

桃花依旧：崔护「桃花依旧笑春风」。

叹嘅：叹息。

落红万点：秦观「落红万点愁如海」。

今年花胜去年红：欧阳修《生查子》句意。

转盼：转眼之间。

十年花送佳人老：花开十度，人随之老。

看到子孙能几家：谓繁华难传世泽。

河阳一县花：潘岳宰河阳遍种桃李，喻善政流芳、花种可传。

　　程敏政明成化间礼部右侍郎，此篇桃源图诗八韵：冬青郁葱、日落水流，岁岁年人不同、桃花依旧，废兴叹慨、落红愁海，河阳留种、一县之花——以一组咏花成语串成一篇，是明人题画诗中的集句风调。集句风调而自有章法，是题画的别调。

　　此诗妙在通篇驱遣唐宋咏花的成句，如拼锦绣：冬青郁葱起兴，日落水流西复东写时光之流逝；「岁岁年年人不同」用刘希夷，「桃花依旧笑春风」用崔护，两句叠拼，物是人非之意加倍；「落红万点愁如海」用秦观，「今年花胜去年红」用欧阳修，「零落山丘」之意用曹植，一路排比而下，把一幅桃源图题成了古今兴亡的咏叹调。

　　「十年花送佳人老」「看到子孙能几家」，是排比之中作者的收束：花是年年新的，人是渐渐老的，繁华传不到二代三代——桃源之所以可贵，正因为在人间之外。

　　末韵忽然一振：「寸根千里不易到，留种河阳一县花」——用潘岳宰河阳遍植桃李之典：寸根千里难移，而善政如花、随处可种；桃源寻不着，不如学河阳把人间种成桃源。题画诗至此由叹逝转为劝善，格局全出。集句风调最忌杂凑，此篇以「废兴」「留种」两意贯串，故成章法。

　　程克勤以博洽称，其集句风调盖自幼熟于唐宋名章之故，驱遣成句如自出机杼，题画而得咏史之重，故不嫌其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