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梁太史还史馆

译文

　　昨夜做了个奇梦，梦见出了江岸，殷勤设宴为显贵的官员饯行。这样的事十年间未曾见过，遇见你一笑实在没有来由。鹪鹩穿过风雪栖息反倒安稳，鸑鷟乘风飞去并不困难。我岂敢指望留衣与僧人作别，前途上多少像范生那样贫寒的人。

注释

江干：江岸。

祖饯：设宴送行。

显官：显贵的官员，指梁太史。

十年曾未见：谓此类送别之事十年未见。

无端：无缘无故。

鹪鹩：小鸟，典出《庄子·逍遥游》，喻安于小处。

鸑鷟：凤凰之属，喻高才。

留衣：用韩愈留衣别大颠之典。

范生：指范丹，东汉贫士，以清贫著称。

范生寒：谓贫士之寒苦。

　　成鹫（一六三七—一七二二），字迹删，号东樵，俗姓方，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岭南著名诗僧。驻锡岭南诸寺，工诗，有《咸陟堂集》。此诗送梁太史还史馆，当作于作者与梁氏江干话别之际，诗中「留衣与僧别」正切诗僧身分，约作于清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以梦起兴，前四句写送别之奇。「昨宵奇梦出江干，祖饯殷勤送显官」，以梦境设境，一「奇」字领起全篇；「此事十年曾未见，逢君一笑太无端」，正写送别之情而反言其「未见」「无端」，笑着落笔，愈见相见之难与别情之重，语带禅僧的通脱。

后四句以鸟为喻寓理。「鹪鹩过雪栖偏稳，鸑鷟乘风去不难」，一取微小而安，一取高翔而易，两鸟对举，暗喻隐者自守与显者远举各有其宜；「敢望留衣与僧别，前途多少范生寒」，用韩愈留衣别大颠之典自比诗僧，又用东汉范丹清贫之典，既辞其厚意，又悯行路之寒，情致转深。

全诗出语淡宕而理趣自在，是明末清初僧诗清旷一路。「栖偏稳」与「去不难」对举，既安于淡泊，亦不羡高飞，正是禅家随缘自适之旨；全篇以梦始、以别终，一「笑」字贯穿，清旷而不失温厚。以鸟喻人，托物见志，僧家胸襟于此可见。

更可玩者是「祖饯」「显官」于梦中所送之虚，与眼前「逢君」之实相映：梦中之别愈是郑重，醒后之笑愈见无端，虚实相激而别情更重。全篇以鸟为喻，鸑鷟高飞之易反衬鹪鹩安栖之稳，取舍之间已见禅心。结句「前途多少范生寒」不直言不舍，只以行路之寒相属，情意温厚，僧家之诗清而不枯、淡而有味，于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