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译文

　　为什么年年心事在秋天特别多，芳洲上乱草丛生。正当小山上桂树已开，东篱菊花又放，秋因人而更显清绝。令人肠断的是洞庭叶落，独倚西风，有谁可以寄去一枝芳蘅？袅袅愁思萦绕之处，想要沉醉却又醒着。试问月中嫦娥饮酒吗？自从谪仙去后，还有谁能与月相知？耿耿清光如此，分落入了瑶觥之中。步上高台，夜深人静，仿佛有飞仙同跨海山之鲸。归来之后，远游之歌唱罢，却失却了那一片秋声。

注释

小山已桂：淮南小山《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此用其语。

芳蘅：杜蘅等香草，喻寄远之物。

袅袅愁予：化用《楚辞·九歌》「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之意。

素娥：嫦娥。

谪仙：指李白，传说李白捉月骑鲸而去。

瑶觥：玉杯。

海山鲸：跨鲸游于海山，用李白骑鲸故事。

　　胡翼龙，宋代词人，生平事迹已难确考，仅存词十余首，词宗楚骚而不失清逸。此阕咏秋而深致怀人之思，连用《楚辞》与骑鲸捉月故事，凄清之中带奇逸之气，「秋为人清」「知与谁明」诸语皆自铸新词，不落恒蹊。当是其秋夜对月、怀想故人而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以楚骚之辞运长调之气，是宋季词中奇崛一路。「甚年年、心事占秋多，芳洲乱芜生」，起即发问，「占秋多」三字生新，心事与秋平分，而芳洲芜乱，无人之境宛然。以下连缀小山桂、东篱菊，秋意不衰反清，「秋为人清」四字尤妙，不是人悲秋，是秋因人而清，倒转常谈，气格顿高。「肠断洞庭叶下」直用《九歌》成句，倚西风而无可寄芳蘅，怀人之远，可以想见。

　　下片问素娥饮否，自谪仙去后知与谁明，把李白捉月骑鲸的传说织入对月之情，奇想与孤怀并出。「有飞仙、同跨海山鲸」，夜深台空而神游万里，全词至此最是洒落；然而「归来也，远游歌罢，失却秋声」，一归一失，从奇想跌回现实，秋声竟不可复得，收束处怅惘无边，以空灵之笔结沉郁之情，最见功力。

　　通体观之，此词以骚笔入词而能自铸伟辞：芳洲、洞庭、袅袅愁予承《九歌》之绪，骑鲸、捉月接谪仙之奇，中间「秋为人清」「分影落瑶觥」诸句，又纯是自家戛戛独造。宋季小令多绮靡，此调慢词而有此气骨，尤为难得。胡翼龙词仅存十余首，此阕奇情壮采与幽约怨悱并具，足为其存词之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