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行二首 其二

译文

　　弓剑萧萧，行走在秋山之中，老玉般的山石破碎，迎面而来。石径如蛇盘绕，通向烟雾中的树林，忽然间，一片天空出现在青山层叠之处。三座岩峰如鼎足而立，势将倾坠；莽莽元气突兀其间，勉强支撑。相公坐定，从官依次成列；游子乘着兴致，直登峰顶。穿过云层的石阶，离上方还很遥远；忽然进入洞窟，行走于幽暗之中。黑风吹动衣襟，走出长长隧道；泉源清澈见底，水光泚然清亮。泉水轻捷地溅弄，胸襟豁然开朗；一捧清流，洗尽长久的酒醒沉倦。凭高远眺，尽情纵目；天空旷阔，连秋毫之微也看得分明。泰山西来，在此忽然中断；昏暗的桑田，向西南平展。顷刻间击鼓之声震动空谷，举杯坐啸，还与众人同饮。醉中放歌，敲击之下似要击碎一轮明月；想要跳入碧海，跨骑长鲸。

注释

萧萧：形容弓剑之声或秋风萧瑟。

老玉：形容经年苍老的山石色泽如玉。

石蛇：石径盘曲如蛇。

一天：一片天空。

青山层：青山层叠之处。

三岩：三座山峰。

鼎峙：如鼎足并立。

元气：天地间的混沌之气。

突兀：高耸。

彊拄撑：勉强支撑，彊同「强」。

相君：对宰相的尊称，此或指同游之高官。

从官：随从官员。

游子：诗人自指。

穷其登：尽登其顶。

石磴：石砌台阶。

上方：佛寺，亦指高处。

幽冥：幽暗。

黑风：山间疾风。

大隧：长长的隧道。

湛彻：清澈见底。

泚清：水色鲜明清澈。

翛然：轻捷自然之貌。

溅弄：形容水花溅洒嬉弄。

胸次豁：胸怀开朗。

一匊：一捧，匊同「掬」。

千年酲：长久的酒醉沉倦。

凭高：登高凭眺。

遐瞩：远望。

秋毫：鸟兽秋日新生细毛，喻极细微之物。

泰山：五岳之一，在今山东。

翳翳：昏暗之貌。

桑土：桑田土地。

须臾：片刻。

挝鼓：击鼓。

虚谷：空谷。

尊酒：杯酒。

坐啸：闲坐长啸。

同倾：一同倾杯畅饮。

扣碎：敲击使之破碎。

碧海：碧蓝的海。

骑长鲸：跨骑长鲸，谓放浪江海、超然物外。

　　郝经（1223—1275），字伯常，泽州陵川（今山西陵川）人，元代文学家、政治家，曾为元世祖重要谋臣，出使宋廷被拘十六年。此诗为《灵泉行二首》之二，写游灵泉山所见。诗中山势雄奇、泉源清冽，当系作者游历或途经时登临之作，寄纵酒放歌、超然物外之怀，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纪游长歌，笔力雄肆，随游踪层层展开。开篇「萧萧弓剑秋山行，老玉破碎前相迎」，以弓剑萧萧点出行旅肃杀之气，「老玉破碎」写山石苍老如碎玉，造语奇崛；接着「石蛇绕径入烟树，一天忽在青山层」，以「蛇」状径之盘曲，「忽」字写出穿树见天、豁然开朗之趣，一开篇即满纸丘壑。

中段写登山入洞，险奇跌宕。「三岩鼎峙势欲坠，元气突兀彊拄撑」，写三峰欲坠而赖元气支撑，夸张中见山势之危壮；「穿云石磴上方远，忽入洞窟行幽冥」，由明入暗，由高入深，节奏忽紧；「黑风吹衣出大隧，泉源湛彻光泚清」，出洞见泉，柳暗花明，一「泚」字写水光澄澈，尽洗幽暗之气。「翛然溅弄胸次豁，一匊流尽千年酲」，写掬泉洗尽尘醉，物我俱畅，最见游兴之酣。

后段转入旷远与豪纵。「泰山西来忽中断，翳翳桑土西南平」，写山水大势，一笔拓开万里；「须臾挝鼓震虚谷，尊酒坐啸还同倾」，鼓声荡谷，宾主共饮，声情激越。结句「醉歌扣碎一明月，欲入碧海骑长鲸」，以醉歌碎月、跨鲸入海收束，想落天外，气魄直追太白。全诗奇正相生，写景、纪游、抒情熔于一炉，是郝经诗豪宕一路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