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赋玉绣球花）

译文

　　它留得下一团祥和之气，这种花开尽之后，春天才算圆满收场。深掩的虚白窗前，恍惚惊讶碧空星辰悬在枝头。花丛扬起，如雪白的羽翼低低翻动；素艳凝定，像冰蝉争相簇拥。走向西园，几回错认，把花影当作明月或秋千。想寻觅它生发的清香在何处，隔着盈盈一水，只能空对那娟娟花影。待折花归来，请谁替我解开这玉连环般的绣球。试把鸳鸯锦带结上枝头，好把它移放在鹦鹉珠帘之畔。傍晚的阶前，落梅无数，为何还有杜鹃啼叫。

注释

一团和气：形容绣球花攒簇圆整之态。

规圆：如圆规所画，指花形浑圆。

虚白：语出《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指空静明澈的居室。

碧落：天空。

雪羽、冰蝉：均比喻洁白的花瓣。

盈盈一水：语出《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玉连环：相连成串的玉环，喻花球团簇难解。

娟娟：明媚美好貌。

啼鹃：杜鹃啼声哀切，多寓伤春怀旧之情。

　　张炎为宋末元初词人，字叔夏，号玉田，出身南宋功臣世家，宋亡后家产籍没，落魄北游，晚年落拓以布衣终，尤擅咏物，世称南宋词之殿军。这首咏玉绣球花词当是其宋亡后流寓杭州时与词社诸友拟题唱和之作，约作于至元年间，借花之圆洁无瑕，寄寓故国文物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

咏物词贵在不即不离，此篇写玉绣球花深得其法。起拍「留得一团和气，此花开尽，春已规圆」，以「一团和气」状花球浑圆攒簇之形，以「春已规圆」收束春事，花与春互为因果，一起笔便把花写成了春天最后的光荣。「虚白窗深，恍讶碧落星悬」，深窗之内恍见碧空繁星，花之光洁在明暗恍惚中写出，先声夺人。

「扬芳丛、低翻雪羽，凝素艳、争簇冰蝉」，一扬一凝，一翻一簇，雪羽冰蝉连用洁白意象，花态如在目前；「几回错认，明月秋千」更妙，花白似月、花影似秋千，错认之间物我难分。「欲觅生香何处，盈盈一水，空对娟娟」，化用古诗盈盈一水之意，花香可闻而不可揽，欣赏与怅惘并存，已是托物寄怀。

下片「倩谁偷解玉连环」以连环喻花球之团结难分，「鸳鸯锦带」「鹦鹉珠帘」层层缀彩，愈见珍重；结拍忽转「落梅无数，因甚啼鹃」，以暮春残景作收，花事阑珊、鹃声催归，繁华与幻灭一线之间，故国之思、身世之感皆在言外。全篇设色纯白，转韵生姿，是玉田咏物词清空骚雅的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