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辰弗集于房
嵎夷之地,羲氏观星台
秋夜的风从东海吹来,带着咸湿与凉意。羲仲站在三层土台之上,仰观天象。他年近四十,面庞被常年夜观星辰的风霜刻出深纹,双目却仍清澈如少年时第一次辨认出心宿二时那般明亮。
观星台是以黄土夯筑而成,台顶平阔,中央立着一根青石圭表,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四周摆放着各种观测器具:测定方向的玉衡、测量日影长度的土圭、夜间观星用的穿孔陶尊。这些都是羲氏一族四百年来积累的智慧——自高阳氏颛顼命重、黎“绝地通天”,分掌天地以来,羲氏与和氏世守此职,未尝有失。
“父亲。”
长子羲炎提着陶制灯笼走近,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他二十六岁,已能独立推算月相,是族中公认的下任司天官人选。
“心宿偏南三分。”羲仲没有回头,手指向南方天际,“火星行近房宿,三夜后当有异象。”
羲炎顺着父亲所指望去,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荧惑守房,按祖传星图记载,主征伐、主失时。而今夏都……”
“慎言。”羲仲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等只观天象,不论人事。将今夜观测刻于龟甲,明日送入夏都。”
羲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他知道父亲秉持着羲氏世代相传的准则:天官只对天说话,不对人言凶吉。即使看出灾异之兆,也只做记录,由王与巫祝解读。
但这一次,羲仲望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走至台边,从怀中取出一卷由鞣制过的羊皮制成的星图。这是始祖羲和亲绘的二十八宿分野图,边缘已有磨损,但星点位置仍精准无误。就着月光,他手指缓缓滑过房宿所在——这是东方苍龙七宿的第四宿,古称“天驷”,主车驾,亦主农时。
“荧惑入房,日在尾、箕之间……”他喃喃自语,忽然瞳孔微缩。
不对。
他急速返回圭表旁,取来测量日影的算筹——这是用二百四十根细竹制成,每根代表一年中的一天。他快速摆弄着,按照祖传算法推算太阳位置,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算筹排列出的结果让他手指发冷。
按照推算,九日后的朔日,太阳不应在尾宿,而应在……
“房宿。”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干涩。
这意味着什么?日与月将于房宿交汇,而荧惑火星亦行至此处。三星汇聚,昼星现于白昼——那将是日食,是大凶之兆。
更关键的是,按照夏历,那日正是季秋月朔,是天子率百官祭祀天地、宣告冬藏的重要日子。
羲仲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启明星尚未升起,夜色仍浓,但他仿佛已看见九日后的那个清晨,太阳被黑暗蚕食的景象。
“必须立刻上报。”他卷起星图,快步走下观星台。
台下,氏族聚居地的灯火零星亮着。夯土围墙内散布着数十座半地穴式房屋,屋顶覆着茅草。远处传来陶窑的微光,那是族人在烧制新的祭祀礼器。羲氏虽为诸侯,但更以精通天文历法闻名于世,封邑不过百里,民不足千户,却因掌握“天时”而在诸侯中享有特殊地位。
羲仲没有返回自己的屋舍,而是径直走向存放典籍的“守藏室”。这是一座特别修筑的夯土建筑,墙厚三尺,用以防火防潮。室内排列着木架,架上整齐摆放着刻有历法、星象的龟甲、兽骨,以及用朱砂书写在竹简上的观测记录。
他点亮油灯——陶制灯盏中盛着鱼油,灯芯是揉搓过的麻纤维。昏黄光线下,他快速翻阅近三个月的观测记录。
“八月丁卯,彗星出于北斗……”
“九月壬辰,月掩毕宿……”
“前日,荧惑行至氐宿东南……”
记录连贯完整,没有任何疏漏。羲仲的心却越发下沉。如此明显的日食之兆,为何自己直到今夜才完全确认?是观测有误?还是……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夏都斟鄩派来的那位使者。
第二节:斟鄩暗流
十日前的夏都斟鄩
斟鄩城依洛水而建,城墙为夯土筑成,高约两丈。城内布局已初具王都气象:中央是巨大的宫殿基址——以黄土夯筑台基,上建四阿重屋式殿堂,屋顶覆茅,檐下悬挂玉制礼器。这里是夏后氏举行祭祀、朝会之所,也是名义上天下共主的居所。
但此时宫殿深处,真正的权力并不在王座之上。
偏殿中,火盆照亮几张面孔。为首者约五十余岁,体格魁梧,双臂有刺青——那是东方有穷氏族的图腾:一张拉满的弓。此人名羿,曾是有穷国国君,如今是夏王朝的“摄政”,掌握六师兵权。
“羲和的秋分祭报送到了吗?”羿的声音低沉,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钺。这钺本是礼仪兵器,但他握持的方式却像是在掂量实用的战斧。
下首跪坐着一人,年纪稍轻,面容阴柔,眼中有种机敏的光。他是寒浞,羿最信任的谋士,名义上是“相”,实则掌控着王都内外的消息往来。
“已送到。羲仲奏报:秋分日影长七尺五寸六分,与去岁无异,建议王于东郊行迎秋之礼。”寒浞奉上一片龟甲,上面刻着细密的符号。
羿接过龟甲,看也不看就扔进火盆。龟甲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发出噼啪声响。
“他们总是这么精确。”羿冷笑道,“日影能测到分,星辰运行能算到刻。这样的本事,若不能为我所用……”
“主上英明。”寒浞接口,“羲氏与和氏,自唐尧时便掌天地四时,诸侯皆以其历法为准。他们若支持主上,则主上代夏之事,便是顺应天时。他们若反对……”
“那就让他们‘失职’。”羿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夜空,“天官也会犯错,不是吗?”
寒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上是指……”
“司天官报来的十月朔日天象,你重新‘校正’过了吗?”
“已按主上吩咐,将太阳位置向东调整了三度。如此,朔日当在尾宿,而非房宿。”寒浞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修改后的奏报副本,已送入宫中。”
羿点点头:“中康那边?”
“王近日多病,已三日未朝。巫祝占卜,言王需静养,不宜劳神。”寒浞微微一笑,“所有奏报皆由我等先行审阅。”
这便是三个月前发生在斟鄩的秘密。羲仲派使者送来的秋分观测结果被篡改,而来自王都的“官方星历”也做了手脚。两相误差积累,竟让羲仲直到日食前九日才猛然发觉真相。
第三节:恐慌初现
日食前七日,斟鄩王宫
中康坐在铺着兽皮的席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羊毛披风。他年不过三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他是夏后启之子,太康之弟,本不应在此年纪承继大统——但兄长太康失国,被羿驱逐,他才被推上这位子。
名义上,他是天下共主。实际上,他连走出宫殿的自由都没有。
“王,今日有东夷贡使至,献白雉一双。”侍从小声禀报。
中康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他的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天空。今日天色阴沉,太阳躲在云后,只透出朦胧的光晕。
“司天官今日有奏报吗?”他忽然问。
侍从犹豫片刻:“寒浞大人说,近日天象无异常,王不必劳心。”
中康沉默。他想起少年时跟随父亲启祭祀天地,那时羲和家族的老司天官站在祭坛旁,银须飘飘,手指苍穹,能说出每一颗星辰的名字和运行规律。那种渊博与威严,曾让他深深敬畏。
“传胤来见我。”中康说。
胤是六师统帅之一,也是少数还对夏后氏保持忠诚的将领。他的家族世代为夏后氏驾车征战,曾随大禹治水,随启征伐有扈氏。
半个时辰后,胤跪在殿中。他四十出头,面容刚毅,右颊有一道旧疤,是与东夷作战时留下的。
“王。”
“胤,近日城外六师,调动频繁否?”中康问得直接。
胤低头:“羿摄政言,东夷不稳,需加强戒备。”
“向东调动?”
“……是。”
中康闭上眼睛。向东,那是羲和封邑的方向。嵎夷之地虽有东夷部落,但多年来与夏后氏关系尚可,且有羲氏、和氏镇守,何须大军压境?
“若我要你率军护卫王都,你能调集多少人?”中康睁开眼,目光锐利。
胤沉默良久,低声道:“王,六师中三师主将为羿亲信,两师驻守四方要隘。臣所能直接调动的,不过本族子弟及旧部,不足千人。”
千人对六千。中康苦笑。这就是他这位夏王的实力。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有侍从慌张跑入:“王!王!天……天狗食日了!”
中康与胤同时站起,冲至殿外。
只见天空之上,太阳的边缘已出现一个黑色缺口,如同被无形巨兽咬去一块。那黑影缓缓扩大,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本来秋高气爽的白昼,竟变得如同黄昏。
宫中顿时大乱。侍从们惊慌奔走,有人敲击铜器试图驱赶“天狗”,有人跪地叩拜。远处的街巷中传来百姓的哭喊声,犬吠鸡鸣响成一片。
在这个时代,日食是极其恐怖的灾异。人们相信是妖魔吞噬太阳,若不及时驱赶,太阳将被彻底吃掉,世界将陷入永夜。
“司天官何在?!”中康怒吼,“为何无人预报?!”
无人能答。
寒浞此时匆匆赶来,衣衫不整,显然也是刚从住处奔来。他面色惊惶——这惊惶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王!羲和失职!竟未预报此等大灾!”寒浞跪地高呼,“此乃天谴!必是有人触怒上天!”
中康看着天空,太阳已被吞噬近半,天地昏暗,寒风骤起。他感到刺骨的冷意,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底的。
“传令……”他声音沙哑,“召集群臣,即刻议事。”
第四节:胤受命
日食后第二日,六师大营
军营设在斟鄩城西三里处的洛水北岸。夯土围墙内,排列着整齐的营帐——这些并非后世布制帐篷,而是用木杆支撑、覆以茅草和兽皮的简易遮蔽。中央最大的一座帐中,胤正在擦拭他的兵器。
这是一柄青铜钺,长一尺二寸,宽八寸,刃部经反复捶打磨制,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钺身铸有狰狞兽面纹,柄部缠着牛皮以防滑。在夏朝早期,这样的青铜钺是高级将领的象征,既是兵器,也是权杖。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禀报:“将军,摄政召见。”
胤动作一顿,缓缓将铜钺插入皮鞘,挂于腰间。他走出营帐,秋日阳光刺眼——昨日的日食已过,太阳恢复如常,但军营中仍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沿途所见士兵,多穿皮甲——这是用多层牛皮缝制,关键部位缀有小型玉片或蚌壳以增强防护。武器以石钺、木石复合矛为主,只有少数军官配备青铜短剑。这就是夏王朝核心武力“六师”的真实面貌:并非后世想象中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而是以氏族为单位征召的武装,装备参差不齐,但战斗经验丰富。
羿的营帐设在军营核心区,帐前竖着一面大旗:旗杆高约三丈,顶端悬挂着九条牦牛尾,这是最高军事统帅的标志。
帐内已有数人。羿坐于主位,寒浞在侧,另有三位师帅——都是有穷氏族的亲信。
“胤来了,坐。”羿指了指下首的席位。
胤跪坐于席上,腰背挺直。他能感受到另外三位师帅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轻蔑,也有警惕。
“昨日天象,诸位都见到了。”羿开门见山,“太阳遭噬,天地昏暗,百姓惊恐。此乃百年未有之大灾异。”
帐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司天官羲和,世掌天时,享诸侯之禄,受万民之敬。”羿继续道,“然其沉湎酒色,荒废职守,竟未能预报此等灾异,致使王惊、民乱、天地失序。此罪当如何?”
一位师帅接口:“按夏律,司天官失职,当夺爵削地。”
另一位补充:“若致大灾,可诛其首恶。”
寒浞轻咳一声:“王今晨已下诏,命胤将军率两师东征,问罪于羲和。若其服罪,则收其封地、典籍,迁其族于王畿监管。若其抗命……”
他停顿,看向胤:“则讨平之,以正王法。”
帐内气氛骤然凝重。讨平,意味着战争。羲氏虽是小诸侯,但传承久远,在东夷诸部中威望甚高,且掌有观星测天之秘术,绝非易与之敌。
胤抬起眼:“王命何在?”
寒浞取出一卷竹简——这是用细绳串起的竹片,上面用朱砂写着诏命。胤双手接过,展开细读。
诏文简洁严厉,以王的口吻谴责羲和“废天时、乱人纪”,命胤“率尔众士,奉辞伐罪”。末尾盖着夏王的玉玺:一方雕琢精细的玄圭,印泥是用朱砂混合兽血制成,殷红如血。
玺印是真的。中康确实下了此诏。
但胤知道,中康不过是傀儡。真正的决策者,是眼前这位有穷氏的摄政。
“臣领命。”胤将竹简卷起,收入怀中,“何时出发?”
“三日后。”羿道,“你率本部及第二师,共两千人。粮草已备,沿济水东进,二十日内须至嵎夷。”
“若羲和解释,日食本难预测……”
“难预测?”羿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羲氏掌天四百年,祖传星图秘法,唐尧虞舜时未尝有失。如今突然‘难预测’?胤将军,你信吗?”
胤不语。他其实也不信。羲氏的专业,天下皆知。
“去吧,整顿兵马。”羿挥挥手,“记住,此役非为杀戮,而为正法。但若遇抵抗……你为将者,当知如何行事。”
第五节:羲仲的抉择
同一时间,嵎夷观星台
羲仲跪在观星台顶,面前摆放着祭祀用的礼器:一件灰陶尊,尊内盛着新收的粟米;一件玉琮,内圆外方,象征天地沟通;还有三块龟甲,已在昨夜烧灼占卜。
龟甲上的裂纹呈“凶”象。
他身后站着族中长老、子弟,共三十余人。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他们刚刚得知两个消息:一是斟鄩方向有大军调动,二是王都使者正在路上,据说携带着问罪的诏命。
“司天官。”最年长的羲长老开口,他已年过七十,胡须雪白,“此事蹊跷。我等观测从未间断,秋分奏报早已送出,日食之兆虽发现稍迟,但也提前九日。王都何以言我等‘沉湎酒色、荒废职守’?”
羲仲缓缓起身,转向族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跟随他学习星象二十年的弟子,有精通历算的兄弟子侄,有负责记录、保管典籍的文书。
“三个月前,王都来的那位使者,除了收取秋分祭报,还做了什么?”羲仲问。
负责接待的羲明——羲仲的弟弟——想了想:“他参观了守藏室,询问了观测之法,还在观星台停留半日。说是‘摄政关心天象,特命详察’。”
“他动了算筹吗?”
羲明一怔:“似乎……动过。他说想了解推算之法,我演示了一遍。”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篡改了数据。”羲炎握紧拳头,年轻的脸因愤怒而涨红,“让我们自己的观测与王都‘校正’后的数据产生偏差,然后倒打一耙!”
“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一位年轻子弟不解,“羲氏世代忠诚,从未……”
“因为我们需要‘犯错’。”羲仲的声音异常平静,“一个掌天时的世家,若永远正确,便永远有权威。但若犯错一次——尤其是犯下导致王惊民乱的大错——那么权威便会崩塌。”
他走到台边,望向西方。那是斟鄩的方向,也是大军即将到来的方向。
“羿欲代夏,需扫清所有障碍。我等虽无兵权,但一言可定农时,一测可判吉凶。诸侯耕作、祭祀、出兵,皆依我等所颁历法。这样的影响力,新主岂容旁落?”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向王都解释?我们有完整的观测记录,可以证明清白!”
羲仲摇头:“记录可以伪造,证人可以收买。况且如今王都在谁手中?中康不过傀儡,真正要我们死的,是掌兵权的羿。”
“那就战!”羲炎挺身而出,“我族虽只三百丁壮,但熟悉地形,可联合周边东夷部落。他们早就对羿不满,若知真相……”
“然后呢?”羲仲看向儿子,“即便击退这支征讨军,接下来便是六师齐出。我族千年传承,难道要断送在一场必败的战争中?”
“难道要束手就擒?!”几位年轻子弟激动起来。
长老们则沉默。他们经历过战争,知道两千正规军意味着什么。那是装备皮甲、青铜兵器的职业战士,而羲氏只有狩猎用的弓箭、农具改造的武器。
羲仲闭上眼。他想起少年时,父亲教他辨认星辰时说的话:“我等观天,是为让百姓知农时、避灾异。刀兵一起,尸横遍野,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但如今,刀兵已向自己而来。
“做好两手准备。”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却坚定,“羲明,你带十人,将最重要的星图、历算典籍誊抄副本,分三路藏匿。一套藏入后山秘洞,一套送往东海岛屿,一套……交给和仲。”
“和氏那边?”
“我已派人送信。但西方距此千里,且和仲也在监视之中,恐怕难以救援。”羲仲顿了顿,“羲炎,你负责集结丁壮,加固围墙,设置陷阱。不求战胜,但求拖延时间。”
“父亲,那你……”
“我留下。”羲仲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乌云正在聚集,“我是司天官,是羲氏家主。祸因我起——至少名义上如此。我必须面对王使,面对大军。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换家族存续……”
“不可!”众人齐声反对。
羲仲抬手制止:“还未到那一步。或许还有转机,或许王使明理,或许……天象另有启示。”
他转身,再次望向天空。秋日午后,阳光正好,但他仿佛已看见血光。
“去准备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观星测天之术不能失传。这是重、黎二祖传下的职责,是羲和氏存在四百年的意义。”
族人陆续退下。最后只剩下羲仲一人,他走到圭表旁,手指抚过冰凉的石面。
四百年前,始祖羲和在此立表测影,定四时八节。四百年间,无数个日夜,羲氏子孙在此仰望星空,记录辰宿位移,推算日月交食。他们不参与征伐,不争夺权位,只默默守护着人类对天地运行的那点认知。
然而在这权力更迭的时代,连这样的“不争”,也成了罪过。
远处传来雷声。秋季少雷,这是异兆。
羲仲仰头,轻声吟诵先祖传下的歌谣: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
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
寅宾出日,平秩东作……”
歌声苍凉,随风飘散。东方天际,第一颗星辰在黄昏前悄然显现。
那是火星,荧荧如火,正行至房宿。
大凶之兆,已成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