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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破戈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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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年将星

寒浇死后的第九年,季杼十七岁。

这个在纶城围城战期间出生的孩子,似乎天生就带着战争的印记。他周岁抓周时,越过玉圭、陶埙、粟穗,一把抓住了父亲腰间的铜匕。三岁能挽小弓,七岁随母姚姒学骑射,十二岁已能开百斤硬弓,箭无虚发。

但季杼最痴迷的不是武艺,而是“造物”。

纶城东北角的工坊区是他的乐园。他整日泡在陶窑旁看火候,蹲在冶炉边观铜液,缠着斟鄩氏的老匠人问:“为何铜加锡则硬?为何陶上釉则亮?为何弓反曲则远?”

老匠人常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些技艺都是世代口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季杼却要探究根源。他制泥范,烧陶模,试验不同的铜锡比例,记录每一次成品的硬度、韧性、光泽。九岁时烧出第一窑带青釉的陶器,十二岁铸出比标准青铜剑轻三分之一却更坚韧的短剑。

少康看着儿子,常想起泽叟当年的话:“善战者不武,善胜者不争。”季杼的“不武”,或许正是另一种“善战”。

寒浇死后,寒浞暴怒,但并未立即大举报复——因为伯靡的“烬军”已在北方崛起,连克三城,牵制了寒浞主力。这九年是难得的喘息期。纶城人口增至五千,耕地拓至万亩,城墙加高加固,武库储箭十万,更训练出一支千人常备军。

但隐患仍在。寒浞次子寒豷,坐镇戈地,拥兵一千五百,控制着嵩山铜矿南麓的通道。此人虽不及寒浇勇猛,但残忍多疑,筑高墙,积重粮,摆出死守姿态。少康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戈城险要的地形和严密的防御击退。

“戈城不破,铜矿难夺;铜矿不夺,难与寒浞决战。”少康在军议上说。

季杼那时十五岁,作为少康的随从列席。他忽然开口:“父亲,给我三个月,我能破戈城。”

满堂皆笑。一个少年郎,口出狂言。

但少康没笑:“说说看。”

季杼走到地图前——那是他亲手绘制的戈城及周边地形图,比军中旧图精细十倍。他用木棍指着:“戈城三面环山,唯南面有隘口可入。但诸位看这里——”棍尖点向城西一处绝壁,“猎户说,此处有猿道,陡峭但可攀。若精兵从此潜入,可直抵城内。”

“胡闹!”老将虞虎摇头,“猿道险峻,最多容一人行,大军如何通过?就算潜入百人,城内守军一千五,无异送死。”

“所以不靠人多。”季杼眼睛发亮,“靠器械。”

他展开一卷麻布草图,上面画着奇形怪状的器具:有带轮的木架,有可折叠的梯子,有抛射陶罐的杆子。

“此物我叫它‘弩砲’。”季杼指着其中一件,“用坚韧木料做臂,牛筋为弦,以绞盘张弦,可抛射十斤重物至百步外。若将火油罐装入陶壳,点燃发射,可烧敌粮仓、武库、营房。”

“此物我叫它‘盾车’。”又指一图,“木板蒙湿牛皮,下有木轮,兵士藏于其后推进,可挡箭矢。若在车前加撞木,可破城门。”

满堂寂静。这些构想闻所未闻。

少康盯着草图,良久:“你需要什么?”

“匠人五十,木材百方,牛皮三十张,铜铁各百斤,还有——”季杼顿了顿,“三百敢死之士。”

“给你。”少康拍案,“但若失败……”

“孩儿提头来见。”

从那天起,季杼搬进工坊,与匠人同吃同住。三个月,他瘦了十斤,手上添了无数烫伤、割伤,但眼睛越来越亮。

三个月期满,他请少康检阅。

城外校场,十辆“盾车”排列。那是用硬木框架、双层木板制成,外蒙浸湿的牛皮(防火),车高六尺,宽四尺,下有四个木轮,需四人推动。车前装有可升降的撞木,木端包铜。

五架“弩砲”立在一旁。那是用整根柘木(弹性极佳)做抛臂,以绞盘张弦,配有木制轨道和扳机。试验发射,将二十斤的石弹抛出一百二十步,落地砸出深坑。

“还不够。”季杼却说,“我需要更快的破门方法。”

他苦思三日,最后从耕牛身上得到启发。

二、疑兵东引

少康决定对戈城用兵,是在季杼十七岁那年的秋八月。

时机成熟:伯靡的烬军已壮大至三千,正与寒浞主力在河水(黄河)北岸对峙,牵制了斟鄩大部分兵力。戈城的寒豷孤立无援,但据险死守,强攻代价太大。

“所以需要奇袭。”少康在作战会议上说,“我率纶城主力和有虞氏援军,佯攻戈城东面的‘铜关’——那是寒豷的命脉,他必全力救援。届时戈城空虚,季杼率奇兵突袭。”

“铜关守军五百,城墙坚固,佯攻需逼真。”虞虎说。

“那就真攻。”少康淡淡道,“若拿下铜关,断了寒豷的铜源,更是大功。”

众将愕然。这已不是佯攻,是双线作战。

“父亲,”季杼忽然开口,“佯攻铜关的任务,可否给我?”

少康看他:“你有把握?”

“有。”季杼展开新绘的地图,“铜关依山而建,正面强攻难。但我观察多年,发现关后山崖有裂缝,雨季成瀑布,旱季则干涸。若从山顶悬绳而下,可直抵关内。”

“又是奇袭。”虞虎皱眉,“太险。”

“打仗本就是险事。”季杼目光坚定,“且我已有准备。”

他展示了一批新装备:带铁钩的麻绳(麻绳用桐油浸泡,坚韧耐磨;铁钩是请斟鄩氏匠人特制,倒刺锐利)、可折叠的竹梯、夜行用的黑色麻衣(染黑不易褪色)、软底鹿皮靴(行走无声)。

还有最重要的:三百名他亲自训练两年的“山鬼营”。这些士兵选自纶城猎人子弟,善攀爬,耐艰苦,能在悬崖上如猿猴般移动。他们已秘密演练攀爬铜关后崖三次,熟悉每一处落脚点。

少康最终同意:季杼率山鬼营及五百辅兵,佯攻(实为真攻)铜关。少康亲率两千主力,在铜关与戈城之间的要道设伏,阻击寒豷援军。待季杼得手,少康再回师与季杼合击戈城。

计划已定。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两军同时出发。

季杼的山鬼营轻装疾行。他们不走大路,穿行于嵩山余脉的密林中。每人背负三日干粮、武器、攀爬工具,以及一个特制皮囊——内装火油、硫磺、硝石(天然矿物,产于嵩山)混合的粉末,这是季杼试验多次的“火攻药”,遇火即燃,水泼不灭。

第三日黄昏,抵达铜关后山。季杼登上山顶,俯视关城。

铜关建在两山夹峙的谷口,城墙高约三丈,以石块垒砌,异常坚固。关内炊烟袅袅,守军正在用晚食。关后是百尺悬崖,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但山鬼营已找到那条旱季的瀑布沟壑。

“子时动手。”季杼下令,“先下三十人,控制城墙东北角箭楼。再下百人,夺城门。余者随我攻入。”

夜色渐深。月过中天时,山鬼营开始行动。

三十名精锐腰系绳索,足蹬岩缝,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顺崖而下。季杼在崖顶紧握绳索,感受着每一次细微的颤动——这是下面的人发来的信号:安全,继续。

半个时辰后,崖下传来三声猫头鹰叫:成功登墙。

季杼率第二队百人速降。当他的双脚踩上城墙箭楼的屋顶时,看见先遣队已解决了四名守军,尸体整齐地靠在墙边,血还未凝。

“城门守军三十,正在打盹。”先遣队长低声报告。

“按计划。”季杼挥手。

百人分两队,沿城墙两侧潜行。铜关守军万万想不到敌人会从背后悬崖上来,警戒松懈。山鬼营如鬼魅般摸到城门楼,弓弩齐发,守军未及反应便倒下一片。

“敌袭!”终于有人嘶喊。

但已迟了。季杼亲率十人冲下城墙,杀散门洞守军,斩断门闩,推开沉重的包铜木门。

关外,五百辅兵早已潜伏在黑暗中,见城门大开,一拥而入。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守军五百,死两百,降三百。山鬼营仅伤亡十七人。

季杼站在铜关城头,点燃三支火把,向少康方向发出信号:得手。

接下来,他要扮演最重要的角色:诱饵。

三、火牛破阵

寒豷在戈城收到铜关烽火时,是次日清晨。

他年近四十,身材臃肿,脸上总挂着疑惧的神情——这是长年活在兄长寒浇阴影下的后遗症。此刻他盯着地图,手指颤抖:“铜关丢了?怎么可能!那悬崖鸟都飞不上!”

“据逃兵说,敌人是从天而降……”副将低声道。

“放屁!”寒豷摔碎陶杯,“定是守将通敌!”他踱步片刻,“铜关绝不能失!那里有三个月采出的铜锭,还有冶炼匠人!传令,点一千兵,立即驰援!”

“将军,万一是调虎离山……”

“顾不了那么多了!”寒豷吼道,“铜关若失,父亲会扒了我的皮!”

戈城守军一千五百,他留五百守城,亲率一千急赴铜关。这支军队装备精良,有战车二十乘,骑兵百人,步兵八百,沿着山谷大道疾行。

但他们刚出戈城三十里,就遭遇了伏击。

少康的两千主力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待寒豷军过半,滚木礌石从天而降,箭矢如雨。狭窄的山道中,战车无法掉头,骑兵无处驰骋,顿时大乱。

“中计了!”寒豷惊慌,“撤回戈城!”

但退路已被堵死。纶城军从三面合围,寒豷军死战突围,丢下三百具尸体、十余辆战车,才勉强撤回戈城。

清点人数,出征一千,仅剩六百余,且半数带伤。

寒豷龟缩城内,再不敢出。他一面加固城防,一面向斟鄩求援。但使者刚出城就被截杀——少康已封锁所有道路。

戈城成了一座孤城。

而此时,季杼在铜关完成了最关键的准备。

他征用了关内所有的牛——共八十七头。都是耕牛,温顺有力。他命匠人赶制“火牛甲”:用湿竹片编成护甲,覆盖牛身,只在牛尾留出空隙。牛角绑上磨尖的青铜刺,牛背驮着装满火攻药的陶罐。

“火牛阵?”老匠人不解,“牛怕火,点火必惊,如何控制方向?”

“所以需要引导。”季杼指着铜关通往戈城的大道,“这条路宽直,两侧是深沟。我们在牛尾绑浸油麻绳,点火后,牛受惊前冲,只能沿路狂奔。戈城南门是木门,包铜皮,牛群撞上,门必破。”

“那牛……”

“皆死。”季杼声音低沉,“但可换数百将士性命,值得。”

他抚摸着其中一头老黄牛的额头。牛温顺地舔他的手,不知自己将被送上死路。

八月二十,月黑风高。

季杼率山鬼营五百、辅兵五百,驱赶八十七头火牛,悄然抵达戈城南门外三里。少康的主力已完成合围,东西北三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子时,季杼下令:“点火。”

士兵用火把点燃牛尾的油绳。火焰蹿起,灼痛刺激了牛群。它们发出惊恐的吼叫,开始狂奔——沿着笔直的大道,向着戈城南门冲去!

八十七头火牛,如同八十七团移动的火焰,在黑夜中形成一条火龙。牛背上的陶罐在颠簸中碎裂,火攻药洒出,遇火即燃,整条道路化作火海。

戈城守军看到这景象,惊呆了。

“那是什么?!”

“怪物!火怪物!”

慌乱中,箭矢射向牛群,但竹甲挡住了大部分。少数牛中箭倒地,但更多的冲到了城门前。

“轰!!!”

第一头牛撞上包铜木门,牛角青铜刺嵌入木头。接着第二头、第三头……连续的撞击让城门剧烈摇晃。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寒豷在南门城头,脸色惨白:“顶住!用滚油!用火箭!”

但已经来不及了。第八十三头牛撞上时,城门轰然倒塌!

火牛冲入城内,身上火焰点燃了附近的房屋。戈城一片混乱。

“杀!”季杼长剑出鞘。

五百山鬼营率先冲入。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持盾在前,一人持矛在中,一人持弓在后。这种“三才阵”是季杼改良的巷战阵型,在狭窄街道中攻守兼备。

季杼冲在最前。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指挥作战,但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冷静。他不断发出指令:“左街民房有伏兵,用弩砲!”“右巷是粮仓,抢占!”“城中心是府衙,直取!”

巷战惨烈。寒豷的守军虽惊慌,但毕竟是老兵,依托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每一条街巷都要反复争夺。

季杼在争夺中央广场时,左臂中了一箭。箭头是青铜的,穿透皮甲,卡在臂骨上。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冲杀。

“少主,包扎一下!”亲卫急道。

“战后再说!”季杼推开他,指向广场西侧,“那里是武库,夺下来!”

战斗持续到黎明。戈城守军逐渐被分割歼灭。寒豷率最后百余名亲卫,退守府衙——那是全城最坚固的建筑,石墙厚达三尺。

季杼将府衙包围。他清点人数:山鬼营折损近百,辅兵伤亡更大。但胜利在望。

“寒豷,投降可免死!”他喊话。

府衙内沉默片刻,传出寒豷嘶哑的声音:“我若降,你真不杀?”

“我姒季杼,言出必践。”

门开了。寒豷赤膊,背负荆条,跪地而出。他身后亲卫也纷纷弃械。

季杼走上前。就在他伸手要扶起寒豷时,异变突生!

四、最后一剑

寒豷突然暴起!

他从荆条中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匕,直刺季杼胸口!这一下猝不及防,两人距离太近——

“铛!”

千钧一发之际,季杼身后的亲卫队长猛推他一把,同时用身体挡在中间。匕首刺入队长左胸,血溅三尺。

“找死!”季杼怒喝,拔剑斩向寒豷。

但寒豷已滚地躲开,嘶吼道:“杀!一个不留!”

府衙内,那些“投降”的亲卫突然从地上捡起武器,狂扑上来!原来刚才的投降是诈,他们兵器都藏在身下!

巷战再起。这次更加惨烈,因为是在府衙前的狭小空地,没有回旋余地。

季杼与寒豷正面交锋。寒豷虽肥胖,但毕竟是寒浞之子,剑术不弱。且他用的是一把罕见的青铜长剑,比季杼的剑长一尺,占尽优势。

“小崽子,”寒豷狞笑,“跟你爹一样天真!这世道,承诺就是狗屁!”

季杼不答,冷静应对。他左臂箭伤影响动作,只能以守为主。寒豷连环进攻,剑剑逼向要害。

十招过后,季杼被逼到墙角。寒豷一剑刺来,季杼勉强格开,但长剑划破他右腿,鲜血涌出。

“结束了!”寒豷举剑劈下。

生死关头,季杼脑中闪过父亲的话:“战之道,不在力敌,在智取。”也闪过母亲教的箭术要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突然蹲身,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弩——这是他自制的防身武器,只能装一支箭,射程十步。弩箭涂了麻药(曼陀罗提取),中者昏迷。

“咻!”

短箭射中寒豷右肩。麻药迅速发作,寒豷动作一滞。

季杼趁机滚地,捡起地上战死士兵的长矛,回身猛刺!

“噗——”

矛尖从寒豷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寒豷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矛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血沫涌出,轰然倒地。

主将一死,余党瞬间崩溃。战斗在片刻后结束。

季杼拄着矛,喘息着。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左臂箭伤、右腿剑伤都在剧痛,但都比不上心中的冲击——他杀人了。亲手杀死了第一个人。

他看着寒豷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那里面有不甘、怨恨,还有一丝解脱。这个作恶半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一个十七岁少年手里。

“少主,”亲卫队长被搀扶过来,胸口匕首已拔出,伤口敷了药,“城内肃清了。”

季杼回过神:“伤亡?”

“我军战死三百二十七,伤四百余。敌军除两百投降,余者全歼。缴获铜锭三千斤,粮食五千石,兵器甲胄无数。”

季杼闭了闭眼。一场胜仗,近千人死亡。这就是战争。

他走到寒豷尸体前,蹲下,合上那双不瞑目的眼。

“厚葬。”他说,“按将军礼。”

众将愕然:“他诈降伤人,罪该万死!”

“人死债消。”季杼站起,“况且,我们需要让天下人看到,夏后氏有容人之量。”

他随即下令:释放降兵,发给路粮;救治双方伤员;清点府库,半数粮食分给戈城百姓——他们已被寒豷压榨多年,饥寒交迫。

当少康率主力赶到戈城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季杼左臂包扎,右腿微瘸,正在府衙前亲自分发粮食。排队领粮的百姓,有的跪下磕头,有的泣不成声。

“父亲。”季杼看见少康,想行礼。

少康扶住他,仔细打量:“伤得重吗?”

“皮肉伤。”季杼顿了顿,“我杀了寒豷。”

“我知道。”少康拍拍他的肩,“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

季杼沉默良久:“像……砍断了一根很粗的木头。没有快意,只有沉重。”

少康点头:“这就对了。若你觉得痛快,便不配为将。”

他环视四周,戈城虽破,但民居完好,百姓安宁,与当年寒浇屠城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做得很好。”少康说,“比我想象的更好。”

五、雷霆余响

戈城大捷的消息,比火牛阵的火焰传得更快。

十日之内,整个中原都知道:寒浞次子寒豷被年仅十七岁的季杼阵斩,戈城易主,嵩山铜矿通道打通。加上九年前寒浇之死,寒浞两翼皆断,已成困兽。

伯靡在北方闻讯,老泪纵横。他立刻派使者送来贺礼,并附密信:“少主(指少康)有子如此,夏室必兴!老臣当加速进军,与少主会师斟鄩!”

斟鄩城内,寒浞得知豷死,当场吐血昏厥。醒来后,他像变了个人,整日躲在深宫,不见朝臣,只信方士巫蛊。朝政混乱,军心浮动。

而最大的变化在东夷。那些原本观望的部族——莱夷、嵎夷、淮夷,纷纷派使者到纶城,表示愿与少康结盟。因为他们看到了少康的仁德(不屠城、释降卒、济百姓),也看到了季杼的勇略。一个仁君,一个能将,这样的组合,值得投资。

十月,少康在戈城召开大盟会。与会者除纶城、有虞氏、有鬲氏、斟灌氏、斟鄩氏外,还有东夷十二部的代表。盟会上,少康正式立季杼为太子,掌新军。

季杼在盟会上展示了新装备:改良的盾车(加装轮刹,可斜坡驻停)、连发弩(一次装三箭,射速快一倍)、攻城槌(用整根巨木制成,下有轮,需三十人操作)。

“这些器械,将公开图纸,各部皆可仿制。”季杼宣布,“只有一个条件:只能用于对抗寒浞,不得内斗。”

这手笔震惊四座。在那个技术即权力的时代,公开秘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为何如此?”会后,姚姒问儿子。

“母亲,”季杼说,“我造器械,是为少死人、快胜仗。若各部落藏着掖着,你造你的,我造我的,互不通用,战场配合就难。况且——”他顿了顿,“待天下平定,这些杀人利器,最好永远封存。我希望我的子孙,不再需要它们。”

姚姒抚摸儿子的脸,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刻上风霜的脸:“你长大了。”

盟会后,联军开始整编。少康任统帅,伯靡任副帅,季杼掌器械营。总兵力达到五千:纶城两千,有虞氏一千,有鬲氏八百,斟灌氏五百,斟鄩氏三百,东夷各部四百。

但这五千人要面对的,是寒浞在斟鄩的五千守军,以及在外的三千机动部队。兵力相当,但寒浞据坚城,仍有优势。

“需要一场决战。”少康在军事会议上说,“但不是强攻斟鄩,而是引蛇出洞。”

他计划:让伯靡在北方佯攻,做出直取斟鄩的姿态。寒浞必调外军回援。届时少康率联军半路伏击,歼灭援军,再与伯靡合围斟鄩。

“谁负责佯攻?”伯靡问。

“我。”季杼站起,“我率一千兵,多带旌旗,白日行军,夜间举火,做出万人声势。”

“太险!”虞虎反对,“若寒浜识破,出城击你,一千人难敌五千!”

“所以需要速度。”季杼说,“我全是轻兵,日行六十里,寒浞守军多为重甲,追不上。且——”他微笑,“我准备了‘礼物’。”

他所谓的礼物,是三百面特制大鼓。鼓面蒙犀牛皮(缴获自戈城),声音洪亮。行军时,将鼓置于空马车中,马尾巴绑上树枝,奔跑时尘土飞扬,鼓声震天,远看如千军万马。

计划通过。

十一月初,季杼率一千疑兵北上。果然,沿途旌旗蔽日,尘土漫天,鼓声如雷。探子报回斟鄩,说少康主力数万来攻。

寒浞慌了。他急令外军三日内回援,又命守军出城,在斟鄩以北三十里的“阪泉”布防,企图阻截“敌军”。

这正是少康想要的。当三千外军匆匆赶回,途经嵩山峡谷时,遭遇了联军主力伏击。战斗持续一日,外军全歼,主将被俘。

而此刻,季杼的一千疑兵已悄然折返,与少康会师。

阪泉防线上的寒浞守军,等来的不是“数万敌军”,而是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十二月朔,联军包围斟鄩。

这座夏后氏故都,被寒浞占据近四十年后,终于迎来了光复的曙光。

围城那日,季杼登上城外高地,遥望斟鄩城墙。夕阳将城楼染成血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祖父、父亲曾从这里逃亡,”他轻声说,“现在,我回来了。”

少康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儿子肩上。

“最后一战了。”他说。

“嗯。”季杼点头,“打完这一仗,我想回纶城,继续造东西。不是兵器,是水车,是犁铧,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东西。”

少康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

远处,联军大营升起炊烟,袅袅飘向暮色中的斟鄩城。

九年前,蛇颈隘的箭雨拉开了复国序幕。

九年后,雷霆已至,只待最后一击。

而新时代的曙光,已在地平线上微微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