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仲子
【题解】
这是写男女私情的诗。女劝男别爬过墙头到她的家里来，为的是怕父兄知道了不依，又怕别人说闲话。
将仲子兮［一］，
无逾我里［二］，
无折我树杞［三］。
岂敢爱之［四］，
畏我父母［五］。
仲可怀也，
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
无逾我墙，
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
畏我诸兄［六］。
仲可怀也，
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
无逾我园［七］，
无折我树檀［八］。
岂敢爱之，
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
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注释】
［一］将：请。见《卫风·氓》篇。仲子：男子的表字。
［二］里：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里外有墙。“逾里”言越过里墙。
［三］树杞：就是杞树，就是柜柳。逾墙就不免攀缘墙边的树，树枝攀折了留下痕迹，逾墙的事也就瞒不了人。所以请仲子勿折杞也就是请他勿逾里的意思。下二章仿此。
［四］爱：犹“吝惜”。之：指树杞。
［五］母：古音“米”。
［六］兄：古音xuānɡ。
［七］园：种果木菜蔬的地方有围墙者为“园”。“逾园”也就是逾墙。
［八］檀：树名。
【今译】
求求你小二哥呀，
别爬我家大门楼呀，
别弄折了杞树头呀。
树倒不算什么，
爹妈见了可要吼呀。
小二哥，你的心思我也有呀，
只怕爹妈骂得丑呀。
求求你小二哥呀，
别把我家墙头爬呀，
别弄折了桑树枒呀。
树倒不算什么，
哥哥们见了要发话呀。
小二哥，哪天不在心上挂呀，
哥哥言语我害怕呀。
求求你小二哥呀，
别向我家后园跳呀，
别弄折了檀树条呀。
树倒不算什么，
人家见了要耻笑呀。
小二哥，不是不肯和你好呀，
闲言闲语受不了呀。
大叔于田
【题解】
这诗赞美一个贵族勇猛善猎，精于射箭和御车。第一章写初猎搏虎，表现他的壮勇。第二章写驱车逐兽，表现他的善御。第三章写猎的收场，表现他的从容。
叔于田［一］，
乘乘马［二］。
执辔如组［三］，
两骖如舞［四］。
叔在薮［五］，
火烈（迾）具举［六］。
襢裼暴虎［七］，
献于公所。
将叔无（毋）狃［八］，
戒其伤女（汝）［九］！
叔于田，
乘乘黄［一〇］。
两服上襄（骧）［一一］，
两骖雁行［一二］。
叔在薮，
火烈（迾）具扬［一三］。
叔善射忌［一四］，
又良御忌。
抑磬控忌［一五］，
抑纵送忌［一六］。
叔于田，
乘乘鸨［一七］。
两服齐首，
两骖如手［一八］。
叔在薮，
火烈（迾）具阜［一九］。
叔马慢忌，
叔发罕忌［二〇］。
抑释掤忌［二一］，
抑鬯（）弓忌［二二］。
【注释】
［一］叔:一个男子的表字。田：打猎。
［二］乘乘马：四马叫做乘。上“乘”字是动词，就是驾。
［三］执辔如组：见《简兮》篇。
［四］两骖：驾车的马之在两旁者。如舞：是说行列不乱。
［五］薮（音叟）：低地，多草木，禽兽聚居之处。郑国有大薮名圃田。“在薮”言已到田猎的所在。
［六］烈：是“迾”的借字。就是遮。猎时放火烧草，遮断群兽逃散的路叫做“火迾”。具举：齐起。“火烈具举”是说几方面同时举火。
［七］襢（即袒）裼（音锡）：脱去衣服露出肉体。暴虎：空手与虎搏斗。
［八］狃（音纽）：习惯以为常的意思。
［九］汝：指叔。诗人警告叔别常干这种冒险的事。
［一〇］乘黄：四匹黄马。
［一一］服：驾车的马在中央夹辕者。上：犹“前”。襄：读为“骧”，驾。“两服上襄”是说中央的两马在骖马之前并驾。
［一二］两骖雁行：两骖马比服马稍后，像飞雁的行列。
［一三］扬：起。
［一四］忌：语助词。下同。
［一五］抑：发语词。下同。磬控：双声连绵词，就是控制马不让它前进。
［一六］纵送：叠韵连绵词，就是放纵马使它奔驰。以上两句承“良御”。
［一七］鸨（音保）：黑白杂毛的马，又叫做“驳”。
［一八］如手：言两骖在旁而稍后，像人的两只手，和上章“雁行”意思相同。
［一九］阜：盛。
［二〇］发：发箭。罕：稀。
［二一］释掤：言解开箭筒的盖，准备将箭收起。掤（音冰）：箭筒的盖。
［二二］鬯弓：言将弓放进囊中。“鬯”读为“（音畅）”，弓囊。
【今译】
叔到围场去打猎，
四匹马儿拉车跑。
一把缰绳像丝组，
两匹骖马像舞蹈。
叔在湖边草地，
几处猎火齐烧。
赤膊空拳捉虎，
捉虎献给公爵，
不要常常这样，
防它将你伤着！
叔到围场去打猎，
中央两马头并头，
两旁马似左右手。
叔在湖边草地，
猎火高高烧起。
四马拉车毛色黄。
中央两马领前奔，
两旁马儿像雁行。
叔在湖边草地，
一片猎火高扬。
叔是射箭神手，
赶车他又高强，
一会勒马不进，
一会马蹄奔放。
叔到围场去打猎，
四匹花马来拉车。
马蹄越跑越闲，
箭杆越飞越稀。
箭筒盖儿打开，
弓儿装进袋里。
女曰鸡鸣
【题解】
这篇是夫妇的对话。第一章妻说：鸡叫了。夫说：天将亮未亮。妻说：你起来看看天吧，启明星那么亮。夫说：那我要去射凫雁了。第二章妻说：射得凫雁我为你制肴下酒。愿我们和乐偕老。第三章夫答：我知道你是和我同心，衷心爱我的，我将这杂佩送给你，表示我的报答。
女曰：“鸡鸣。”
士曰：“昧旦［一］。”
“子兴视夜［二］，
明星有烂［三］。”
“将翱将翔［四］，
弋凫与雁［五］。”
“弋言加之［六］，
与子宜之［七］。
宜言饮酒，
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八］，
莫不静好［九］。”
“知子之来（敕）之［一〇］，
杂佩以赠之［一一］。
知子之顺之，
杂佩以问之［一二］。
知子之好之，
杂佩以报之。”
【注释】
［一］昧旦：犹“昧爽”，天将明未明的叫候。
［二］兴：起。视夜：观察夜色。
［三］明星：即金星。早晨金星出现在东方，称为启明星或明星。有烂：犹“烂烂”，明亮。天将明的时候众星隐微，独启明星显得更亮。
［四］翱翔：本是鸟飞之貌，这是指人的动作，犹“遨游”或“彷徉”。
［五］弋：同“鸢”。用生丝做绳，系在箭上来射鸟叫做“弋”。凫（音符）：野鸭。
［六］加：古读如“歌”。加之：射中它。
［七］与：犹“为”。宜（古读如俄）：作肴。“宜之”言将凫雁加以烹调，做成肴。一说：“宜”读为“”，啖食。本章的“言”字都是语助词。
［八］御：侍。“在御”犹言“在侧”。
［九］静好：安静和乐，指琴瑟之音。《常棣》篇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这里说琴瑟静好也是借琴瑟喻夫妇。本章都是妻对夫所说的话。
［一〇］来：读为“敕”，和顺。和下文“顺”、“好”意义相同。
［一一］杂佩：古人所带的佩饰，每一佩上有玉、有石、有珠，有珩、璜、琚、瑀、冲牙，形状和材料都不属一类，所以叫做“杂佩”。
［一二］问：赠送。
【今译】
女说：“耳听鸡叫唤。”
男说：“天才亮一半。”
“你且下床看看天，
启明星儿光闪闪。”
“干起来啊起来干，
射野鸭儿也射雁。”
“射鸭射雁准能着，
和你煮雁做美肴。
有了美肴好下酒，
祝福我俩同到老。
你弹琴来我鼓瑟，
多么安静多美好。”
“晓得你对我真关怀，
送给你杂佩答你爱。
晓得你对我体贴细，
送给你杂佩表谢意。
晓得你爱我是真情，
送给你杂佩表同心。”
山有扶苏
【题解】
这诗写一个女子对爱人的俏骂。
山有扶苏［一］，
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二］，
乃见狂且［三］。
山有桥松［四］，
隰有游龙［五］。
不见子充，
乃见狡童［六］。
【注释】
［一］扶苏：又作“枎苏”，就是枎木。一说扶苏即朴樕，朴樕是小木。这里应与下章”桥松”相称，似非小木。
［二］子都：和下章的“子充”都是古代美男子名。
［三］狂且（音疽）：狂者。一说“且”是“伹”字的省借，“伹”是拙钝的意思。“狂伹”是复合词。这里偏用“狂”字的意义。
［四］桥：同“乔”，高。
［五］游龙：“龙”一作“茏”，草名，又名荭，红草。
［六］狡童：“狡”是“狡猾多诈”的意思。本诗用来与“狂且”为一类，而与子都、子充相对，是骂辞。
【今译】
有枎木长在高山，
有荷花开在浅潭。
见不着子都美男，
倒碰上一个疯汉。
山头上松树高高，
洼地里长着红草。
美子充不曾见着，
浑小子倒来钉梢。
萚兮
【题解】
这诗写女子要求爱人同歌。她说风把树叶儿吹得飘起来了，你领头唱罢，我来和你。全诗的情调是欢快的。
萚兮萚兮［一］，
风其吹女（汝）［二］。
叔兮伯兮［三］，
倡，予和女（汝）［四］。
萚兮箨兮，
风其漂女（汝）［五］。
叔兮伯兮，
倡，予要女（汝）［六］。
【注释】
［一］萚（音拓）：草木落下的皮或叶。
［二］吹：古读如“磋”。汝：指萚。此章和下章的头两句以风吹萚叶起兴。人在歌舞欢乐的时候常有飘飘欲起的感觉，所以和风萚联想。
［三］叔、伯：女子呼爱人为“伯”或“叔”或“叔伯”。“叔兮伯兮”语气像对两人，实际是对一人说话。
［四］倡：带头唱歌。汝：指叔伯。
［五］漂：或作“飘”，吹动。
［六］要：会合。指唱歌的人以声音相会合，也就是和。
【今译】
草皮儿，树叶儿，
好风吹你飘飘起。
好人儿，亲人儿，
领头唱吧我和你。
草皮儿，树叶儿，
好风吹你飘飘上。
好人儿，亲人儿，
你来起头我合唱。
褰裳
【题解】
这是女子戏谑情人的诗。大意说：你要是爱我想我，你就涉过溱水洧水，到我这里来；你要是不把我放在心上，还有别人呢。你这个糊涂虫里的糊涂虫呀！
子惠思我［一］，
褰裳涉溱［二］。
子不我思［三］，
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四］！
子惠思我，
褰裳涉洧［五］。
子不我思，
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注释】
［一］子：女子称她的情人。惠：见爱。
［二］褰裳：提起下裙。溱（音针）：水名，源出今河南密县东北圣水峪，东南流与洧水会合。
［三］不我思：即不思我。
［四］狂：痴马矣。“狂童”犹言“痴儿”或“傻小子”。“狂童之狂”就是说痴儿中之痴儿。“且（音居）”是语尾助词，在这里的作用犹“哉”。
［五］洧（音伪）：水名，源出今河南登封东阳城山，东流经密县到大隗镇会合溱水为双泊河。
【今译】
你要是心上把我爱，
你就提起衣裳蹚过溱水来。
要是你的心肠改，
难道没有别人来？
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
数你个儿大！
你要是心上还有我，
你就提起衣裳蹚过洧水河。
要是心上没有我，
世上男人还不多？
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
数你个儿大！
东门之
【题解】
这首是爱情诗，女子词。她和所思住屋很近，两人却很疏远。她在想着他，怨他不来。（如作为男女赠答之词亦通。）
东门之，
茹在阪［一］。
其室则迩，
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
有践家室［二］。
岂不尔思，
子不我即。
【注释】
［一］：一作“坛”。“”犹“垣”，指堤。茹：茜草，绛色染料。阪：斜坡。这两句说东门外有堤，堤有阪，阪上有茜草。
［二］践：齐，指排列整齐。家室：指诗中女主人公自家的居室。
【今译】
东门长堤一道，
坡上长着茜草。
那屋子近在跟前，
那人儿可真遥远。
栗树挨着东门，
小屋齐齐整整。
怎么不巴望你来？
望你来你偏不肯。
风雨
【题解】
这诗所写的是：在风雨交加，天色昏暗，群鸡乱叫的时候，一个女子正想念她的“君子”，如饥如渴，像久病望愈似的。就在这时候，她所盼的人来到了。这怎能不高兴呢？
风雨凄凄［一］，
鸡鸣喈喈［二］。
既见君子［三］，
云胡不夷［四］！
风雨潇潇［五］，
鸡鸣胶胶［六］。
既见君子，
云胡不瘳［七］！
风雨如晦［八］，
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
云胡不喜！
【注释】
［一］凄凄：寒凉之意。
［二］喈：古读如“饥”。喈喈：鸡鸣声。
［三］君子：女子对她的爱人之称，已见《君子于役》篇。
［四］云：发语词。已见《卷耳》篇。胡：何。夷：平。“云胡不夷”就是说还有什么不平呢？言心境由忧思起伏一变而为平静。
［五］潇潇：《广韵》引作“（音修）”，急骤。
［六］胶：古读如“鸠”。胶胶：或作“嘐嘐”，鸡鸡声。
［七］瘳（音抽）：病愈。言原先抑郁苦闷，像患病似的，现在却霍然而愈。
［八］如晦：言昏暗如夜。已：止。
【今译】
风吹雨打冷清清，
喔喔鸡儿不住声。
盼得亲人来到了，
心头潮水立时平。
急风吹雨雨潇潇，
听得鸡儿咯咯嚎。
盼得亲人来到了，
心头百病一齐消。
一天风雨黑阴阴，
为甚鸡儿叫不停。
盼得亲人来到了，
喜在眉头笑在心。
子衿
【题解】
这诗写一个女子在城阙等候她的情人，久等不见他来，急得她来回走个不停。一天不见面就像隔了三个月似的。末章写出她的烦乱情绪。
青青子衿［一］，
悠悠我心［二］。
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诒）音［三］？
青青子佩［四］，
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
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五］，
在城阙兮［六］。
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
【注释】
［一］子：诗中女子指她的情人。衿：衣领。或读为“”，即系佩玉的带子。
［二］悠悠：忧思貌。
［三］宁不：犹“何不”。嗣：《释文》引《韩诗》作“诒”，就是寄。音：谓信息。这两句是说，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这样断绝音信了吗？
［四］佩：指佩玉的绶带。
［五］挑、达：往来貌。
［六］城阙：城门两边的观楼，是男女惯常幽会的地方。
【今译】
青青的是你的长领襟，
悠悠的是想念你的心。
纵然我不曾去找你，
难道你从此断音信？
青黝黝是你的佩玉带，
心悠悠是我把相思害。
纵然我不曾去找你，
难道你不能自己来？
走去走来多少趟啊，
在这高城望楼上啊。
一天不见哥的面，
好像三个月儿那么长啊！
出其东门
【题解】
本篇也是写爱情的诗。大意说：东门游女虽则“如云”、“如荼”，都不是我所属意的，我的心里只有那一位“缟衣綦巾”，装饰朴陋的人儿罢了。
出其东门，
有女如云［一］。
虽则如云，
匪我思存［二］。
缟衣綦巾［三］，
聊乐我员［四］。
出其阇［五］，
有女如荼［六］。
虽则如荼，
匪我思且（著）［七］。
缟衣茹［八］，
聊可与娱［九］。
【注释】
［一］如云：言众多。
［二］存：思念。“匪我思存”言非我所思念。
［三］缟：未经染色的绢。“缟衣”是较粗贱的衣服。綦（音其）：暗绿色。巾：佩巾，就是蔽膝。参看《野有死麕》篇“帨”字注。“綦巾”是未嫁女子所服用的。
［四］聊：且。员：一作“云”。语助词。以上二句是说那一位穿缟衣，佩綦巾，服装贫陋的姑娘才是令我喜爱的。
［五］（音因）：曲城，又叫做瓮城，就是城门外的护门小城。阇（音都）：是的门。上章出门是出内城的门，本章出阇是出瓮城的门。
［六］荼（音徒）：茅草的白花。“如荼”亦言众多。
［七］且：读为“著”，犹“存”。“思存”、“思著”和《关雎》篇的“思服”同例。
［八］茹：茜草，可以做绛色染料。在这里是绛色佩巾的代称。“綦巾”变为“茹”是因分章换韵而改字，所指还是同一个人。
［九］娱：乐。这句和上章末句意思相同。
【今译】
出东门啊出东门，
东门姑娘好像一片彩云屯。
好像一片彩云屯，
都不是我的心上人。
只有那淡绿巾子素衣裳，
见着她啊心上热腾腾。
来到东门瓮城外，
姑娘们啊好像白茅遍地开。
好像白茅遍地开，
我的心里都不爱。
只有那缟素衣裳绛红巾，
和她一块喜从心上来。
野有蔓草
【题解】
这首诗写的是大清早上，草露未干，田野间一对情人相遇，欢喜之情，发于歌唱。
野有蔓草，
零露兮［一］：
有美一人，
清扬婉兮［二］。
邂逅相遇，
适我愿兮［三］。
野有蔓草，
零露瀼瀼［四］。
有美一人，
婉如清扬［五］。
邂逅相遇，
与子偕臧（藏）［六］。
【注释】
［一］蔓草：蔓生的草。零：落。（音团）：凝聚成水珠。
［二］扬：明。“清”、“扬”都是形容目的美。婉：读为“睕”，目大貌。
［三］邂逅（音蟹遘）：爱悦。亦作“不期而遇”解。遇：相逢或配合。适我愿：就是称心满意，也就是“邂逅”的意思。
［四］瀼瀼（音攘）：露珠肥大貌。
［五］如：犹“而”。
［六］臧：读为“藏”。“偕藏”言一同藏匿。
【今译】
野地里有草蔓延，
露水珠颗颗滚圆。
有一个漂亮人儿，
水汪汪一双大眼。
欢乐地碰在一块，
可真是合我心愿。
野地里有草蔓长，
露水珠肥肥胖胖。
有一个漂亮人儿，
大眼睛清水汪汪。
欢乐地碰在一块，
我和你一起躲藏。
溱洧
【题解】
这诗写三月上巳之辰，郑国溱洧两河，春水涣涣，男女在岸边欢乐聚会的盛况。节日的气氛是很浓厚的。全诗属旁观者语气，不是诗中人物自作。
溱与洧，
方涣涣兮［一］。
士与女，
方秉（兰）兮［二］：
女曰“观乎［三］？”
士曰“既且（徂）［四］。”
“且往观乎［五］。
洧之外，
洵且乐［六］。”
维士与女，
伊其相谑［七］，
赠之以勺药［八］。
溱与洧，
浏其清矣［九］。
士与女，
殷其盈矣［一〇］。
女曰“观乎？”
士曰“既且（徂）。”
“且往观乎，
洧之外，
洵且乐。”
维士与女，
伊其将谑［一一］，
赠之以勺药。
【注释】
［一］溱、洧：水名，见《褰裳》篇。涣涣：水弥漫之貌。
［二］士与女：泛指众游春男女。“女曰”、“士曰”的士女则有所专指。以下仿此。：兰。古字同。古人所谓兰是一种香草，属菊科，和今之兰花不同。郑国风俗，每年三月上巳日男女聚在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执兰草，祓除不祥。
［三］观：言游观。这句是说一个女子约她的爱人道：看看热闹去吧？（“观”亦可读为“灌”，灌谓洗濯，洗濯所以除不祥。）
［四］既：已也。且：读为“徂”，往。这句是男答女：我已经去过了。
［五］且往观乎：是女劝男再往之辞，“且”训“复”。
［六］（音吁）：大。这句是说洧水之外确是宽旷而可乐。
［七］伊：犹“维”，语助词。谑：调笑。
［八］勺药：香草名。男女以勺药相赠是结恩情的表示。
［九］浏：清貌。
［一〇］殷：众。
［一一］将：相将。
【今译】
溱水长，洧水长，
溱水洧水哗哗淌。
小伙子，大姑娘，
人人手里兰花香。
妹说：“去瞧热闹怎么样？”
哥说：“已经去一趟。”
“再去一趟也不妨。
洧水边上，
地方宽敞人儿喜洋洋。”
女伴男来男伴女，
你说我笑心花放，
送你一把勺药最芬芳。
溱水流，洧水流，
溱水洧水清浏浏。
男也游，女也游，
挤挤碰碰水边走。
妹说“咱们去把热闹瞧？”
哥说“已经去一遭。”
“再走一遭好不好，
洧水边上，
地方宽敞人儿乐陶陶。”
男伴女来女伴男，
你有说来我有笑，
送你香草名儿叫勺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