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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渭水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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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岐山会猎

武丁三十年八月丙戌日,岐山猎场。

秋狝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周侯季历勒马立于高岗,眺望山下渭水如带。他身披鹿皮猎袍,腰悬玉柄短剑,虽作狩猎装扮,眼神却无猎者的闲适,只有政客的审慎。

长子昌策马近前。这少年不过十六,却已显露出超龄的沉稳,眉宇间有乃父之风,又多了几分书卷气——周人重卜筮,昌自幼习《易》,常能言中事理。

“父亲,羌酋羝已至山腰。”昌低声道,“随从五十骑,皆带兵器。”

“意料之中。”季历淡淡道,“羝若只身前来,反显虚伪。带兵显其诚,亦示其力。”

“我们是否……”

“不必。”季历摆手,“周以礼待客,亦以武自守。你率百车列于猎场外,若事有变,听我号令。”

昌领命而去。季历继续望向渭水对岸的莽莽草原。那里是羌方故地,三百年前羌人与周人同源,后因争夺渭水平原而分道扬镳,如今已是时战时和的邻邦。

片刻后,马蹄声近。羌酋羝率众驰上山岗。此人年约四十,面庞赤红如枣,鼻梁高挺,头戴毡帽,帽侧插三根雉尾,身披整张熊皮,腰挂青铜弯刀——看形制,竟有西戎风格。

“周侯,别来无恙!”羝用生硬商语问候,声如洪钟。

季历拱手还礼:“羝酋远来辛苦。猎场已备,请。”

二人并辔下山。随从各距十步相随,彼此警惕。

猎场设在岐山北麓缓坡,早已驱入围栏:鹿二十头、麂三十头、野豕十余。按照会猎古礼,主人当请客先射。

季历递过一张柘木弓:“听闻羝酋善射,请。”

羝接弓试弦,弓力约两石,点头:“好弓。”他张弓搭箭,瞄也不瞄,一箭射出——百步外一头公鹿应声倒地,箭贯脖颈。

周人随从中响起赞叹。季历微笑:“酋长神射。”自己也取弓,却选了头奔跑的麂子,箭出如电,正中麂眼。

“周侯箭法精妙!”羝大笑,“来来,今日当尽兴!”

狩猎持续半日。二人表面言笑晏晏,实则句句暗藏机锋。至午间歇息,侍从搭起皮帐,奉上烤鹿肉、黍酒。

酒过三巡,羝终于切入正题:“周侯可知北方战事?”

“略有所闻。”季历斟酒,“商王雄才,鬼方虽悍,终非敌手。”

“非也非也。”羝摇头,眼中闪过狡黠,“我的人在阴山亲眼所见:商军虽众,但深入草原,粮道绵长。鬼方骑兵来去如风,专袭粮队。如今秋收在即,商王倾国北征,王畿空虚……周侯,此乃天赐良机。”

季历不动声色:“酋长之意是?”

“周羌联手,东出渭水,取商之西疆。”羝压低声音,“商军主力被鬼方拖在阴山,无暇西顾。待我们取地称王,商王即使北征得胜,也元气大伤,奈何不了我们。”

“酋长忘了蒙侯?”季历提醒,“商王虽北征,却留蒙侯镇守西境。蒙侯麾下五千精兵,皆百战之卒。”

“五千对八千,何惧?”羝傲然,“我有骑兵三千,周有车兵五千,合力东进,蒙侯可破。待商王回师,我们已据险而守。”

季历沉吟,撕下一块鹿肉,细嚼慢咽。良久方道:“酋长可知,我周人先祖古公亶父为何迁至岐山?”

“自是避戎狄之祸。”

“非仅如此。”季历望向西边,“亶父公有三子,长曰泰伯,次曰仲雍,幼曰季历——即我先祖。泰伯、仲雍知父欲传位季历,主动南奔荆蛮,让位于弟。此为何?”

羝皱眉:“兄弟相让,美德也。”

“亦是智慧。”季历正色,“当时周人势弱,若兄弟阋墙,必为戎狄所灭。让,则存族;争,则亡种。今日周羌若东进,纵能取商西疆,然商王必倾力来伐。届时周羌能同心抗商否?商亡后,周羌能不互伐否?”

一番话问得羝哑口。游牧部落联盟向来脆弱,胜则合,败则散,此乃常识。

“那周侯之意是……”羝语气转冷,“要坐失良机?”

“非坐失,乃待时。”季历道,“商王北征,若胜,则威加海内,此时反商,是以卵击石;若败,则国势大衰,四方必叛。届时我们再动,方为万全。”

“若商王不败不赢,僵持经年呢?”

“那更该等。”季历微笑,“商与鬼方相持越久,消耗越大。待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岂不更好?”

羝盯着季历,忽然大笑:“都说周侯谨慎,果然名不虚传!也罢,那我等就再观望些时日。不过……”他凑近,酒气扑鼻,“若商王北征大胜,周侯当如何自处?商王猜忌之心,可不轻啊。”

“我自有计较。”季历举杯,“来,饮酒。”

帐外,昌静立聆听。少年眉头微蹙,父亲之言固然稳妥,但羝最后那句话,却戳中要害——无论此战胜败,商王对周的猜忌,只会更深。

他望向东方,那是殷都的方向。三百里外,一个庞大帝国正在生死搏杀。而岐山下,一群“忠诚”的诸侯,正在计算着自己的未来。

风过林梢,如叹息。

第二节:鬼方王帐

同一日,阴山南麓,白水河畔鬼方王庭。

这里不是城池,而是一望无际的毡帐海洋。数千顶毡帐沿河铺展,牛羊马匹散落草场,绵延十余里。中央一顶巨帐尤为醒目:帐高两丈,直径十丈,以百张白牦牛皮缝制,帐顶插九旄牛尾大纛,此为鬼方大酋长獯鬻的王帐。

帐内铺着厚厚毛毡,中央设青铜火盆,盆中炭火正旺。獯鬻盘坐主位,他年约四十,面如铁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头长发编成数十根细辫,辫尾系小铜铃。身披黑狼皮大氅,内着铜片甲——甲片粗糙,但覆盖要害。

左侧坐着土方首领戎。这位破沚邑的功臣面色阴沉,把玩着一把从沚伯处缴获的青铜短剑,剑身刻有商文:“沚伯永宝”。

右侧则是几个鬼方部落头人:黑狼部、白鹿部、苍鹰部、野马部……这些部落平日各自游牧,战时才集结于大酋长麾下。

“商军又增兵了。”獯鬻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斥候报,南方来了一支奇怪军队,有女子为帅,打着黑底金鸟大旗。”

“玄鸟旗……”戎抬头,“那是商王室祖旗,只有存亡之际才用。看来武丁真是倾国之力了。”

白鹿部头人忧虑道:“大酋长,商军已聚三万之众,我们虽有一万二千,但连月征战,伤亡不小。且商军烧了我们三处牧场,掠走牛羊无数,这个冬天……”

“怕了?”獯鬻冷眼扫过。

“不是怕!”白鹿部头人挺胸,“但我们草原儿郎打仗,向来是抢了就走。如今与商军硬拼,损的是我们根基。不如退往阴山以北,待商军粮尽自退。”

“退?”戎嗤笑,“退到哪里?阴山以北是荒漠,水草不丰。今年若退,明年商军必再来。到时我们还有力气打吗?”

“那戎首领有何高见?”

“决战。”戎斩钉截铁,“趁商军援兵新至,立足未稳,集结全部兵力,一举击溃其主力。只要打垮这三万商军,中原空虚,我们可直捣殷都!”

帐中哗然。直捣殷都?这野心太大了。

獯鬻沉默良久,缓缓道:“戎首领破沚邑,勇悍可嘉。但商军非沚军。我们骑兵虽利,却难破商军车阵。前几日黑狼部兀鹫被俘,便是轻敌之果。”

提到兀鹫,黑狼部头人脸色一沉:“大酋长,我儿被俘,是我不愿再战的理由吗?不!正因如此,我更要杀光商狗,为儿报仇!”

“报仇靠的不是蛮勇。”獯鬻摆手,“我已有计。”

他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这是用炭笔粗略绘制的阴山地形。

“商军三万,分三处扎营:望乘主力在西,距此五十里;妇好援军在南,距此三十里;新到援军在东,距此四十里。三营互为犄角,攻其一,则另二来救。”

戎点头:“正是。所以必须分兵牵制。”

“不。”獯鬻手指点在地图某处,“我们要引他们自己分散。”

他详细道来:“明日,我率五千骑佯攻望乘营,声势要大,但只袭扰,不硬攻。戎首领率三千骑袭妇好营,同样只扰不战。商军见我军分兵,必以为我们要各个击破,定会派兵增援。”

“然后呢?”

“然后我们真正的主力——”獯鬻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一点,“四千精锐骑兵,直扑东营!东营是新到援军,多为老弱,战力最弱。一旦破之,可斩获大量粮草兵器,更可震慑商军士气!”

众人眼睛一亮。此计若成,商军东营溃败,三营犄角之势自破。

“但需有人做饵。”獯鬻看向戎,“戎首领袭妇好营时,可能会遭遇猛烈反击。毕竟那女人带着玄鸟旗,商军士气正旺。”

戎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大酋长放心。我戎纵横北疆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女人罢了。”

“不可轻敌。”獯鬻正色,“那妇好虽是女子,但能得武丁信任,亲征北疆,必有过人之处。你只需袭扰,不可恋战。”

“明白。”

计议已定,各头人散去准备。戎最后离开,走到帐门时,獯鬻叫住他:

“戎,此战胜后,河套草原,你我平分。”

戎回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大酋长一言九鼎?”

“我獯鬻从不食言。”

戎点头,掀帐而出。帐外冷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哪有半分醉意,只有冰冷算计。

亲信迎上:“首领,真要与鬼方平分草原?”

“平分?”戎冷笑,“草原只能有一个王。此战若胜,我要的是全部。”

他望向王帐,帐顶牛尾大纛在风中狂舞。

“传令下去,明日袭妇好营,前锋用白鹿部的人。我们的人……保存实力。”

第三节:西境棋局

渭水东岸,商军西境大营。

蒙侯立于望楼,远眺岐山方向。这位镇守西境二十年的老将,鬓发已斑,但腰杆挺直如松。他手中握着一卷最新密报——是潜伏在羌方的细作冒死传回的。

“周侯与羌酋会猎岐山,密谈两个时辰。内容不详,但会猎后,羌军未退,仍在岐山西侧三十里扎营。”

副将低声道:“侯爷,周人会不会……”

“季历是聪明人。”蒙侯放下密报,“聪明人不会在局势未明时下重注。但他也是周人——周人历代都想东出渭水,只是实力不济。”

“那我们是否该敲打敲打?”

蒙侯摇头:“武丁王给我的旨意是‘镇守西境,监视羌方’。只要周人不公然反叛,我们就不能动。况且……”他苦笑,“如今王畿空虚,我们这五千人,真要同时对付周羌,胜算不大。”

正说着,营门守将来报:“侯爷,周侯长子昌求见。”

蒙侯挑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昌独自入营。少年未着甲,只穿青色深衣,腰佩玉饰,举止从容有礼。他先向蒙侯行晚辈礼,然后奉上一只木匣:

“家父命晚辈送来秋狝所获鹿茸十对、狐皮二十张,聊慰将士辛劳。”

蒙侯开匣验看,确是上等货色。他不动声色:“周侯有心了。不知今日会猎,收获如何?”

“猎得鹿三十、麂四十、豕十五。”昌答,“羌酋羝箭法精湛,家父叹服。”

“哦?那你们相谈甚欢?”

“戎狄粗野,何来甚欢?”昌微笑,“不过尽地主之谊罢了。家父常说,商周一体,共守西陲。羌戎之辈,终是外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蒙侯凝视少年,忽然道:“你父让你来,不只是送猎获吧?”

昌敛容,正色道:“侯爷明察。家父让晚辈转告:羌方确有东进之意,但周人绝不从逆。若羌方敢犯商境,周人愿为前锋。”

“条件呢?”

“无条件。”昌道,“只为报商王历代册封之恩。”

蒙侯笑了。好个“无条件”,实则是以退为进,表忠心以消猜忌。季历这儿子,年纪轻轻,已深谙政治。

“回去告诉你父,”蒙侯道,“他的心意,本侯知道了。也请他放心,只要周人不负商,商必不负周。”

“谢侯爷。”昌深揖,“晚辈还有一事。”

“讲。”

“听闻北征战事胶着,王畿空虚。家父愿抽调一千精兵,增援侯爷,共守西境。”

蒙侯心中一动。这是试探?还是真心?

他沉吟片刻:“西境尚稳,不必劳烦周侯。不过……若真有需要,本侯会开口。”

“那晚辈告退。”

昌离去后,副将皱眉:“侯爷,周人这是何意?增兵是假,探虚实是真吧?”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蒙侯望向岐山,“但至少,季历目前不想反。他派儿子来,是送人质——若周反,这儿子第一个掉脑袋。”

“那我们……”

“将计就计。”蒙侯下令,“明日拔营,向东移三十里,靠近周境。”

“为何东移?不是该向西威慑羌方吗?”

“东移,是告诉季历:我信你,所以把后背露给你。”蒙侯眼中闪过精光,“但同时也是警告——你若异动,我三十里转眼即至,可直捣岐山。”

他顿了顿:“另外,派密使去见羌酋羝。告诉他,商王已知周羌会猎之事,龙颜不悦。若羌方立刻退兵,可既往不咎;若不退……待北征军回师,第一个灭的就是羌方。”

“羝会信吗?”

“信不信由他。”蒙侯冷笑,“但谣言一起,周羌互信必损。联盟最怕猜忌。”

副将领命而去。蒙侯独留望楼,西望夕阳如血。

这盘西境棋局,三方博弈,步步惊心。而他手中的棋子,只有五千,却要牵制八方。

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随武丁征讨反叛的方国。那时武丁还是个年轻王子,对他说:“蒙,为将者,不能只看眼前兵卒,要看到兵卒背后的国运。”

如今他明白了。这五千兵背后,是三万北征军的后方,是殷都的安危,是整个商朝的国运。

风起,营旗猎猎。远处渭水滔滔,东流不息。

第四节:渭水誓言

三日后,岐山周宫。

季历听完昌的禀报,闭目沉思。殿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皮影戏般晃动。

“蒙侯东移三十里……”季历缓缓睁眼,“这是将我一军啊。”

“父亲,蒙侯似有猜忌,但未撕破脸。”昌道,“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等。”

“等什么?”

“等北方战局分出胜负。”季历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龟甲前——这是周人祖传的卜甲,据说源自夏禹时期,“昌,你占一卦。”

昌肃容净手,取蓍草五十根,按《易》法演卦。蓍草分合,卦象渐明:上艮下坎,山水蒙。

“蒙卦……”昌皱眉,“艮为山,坎为险。山重水复,前路险阻。卦辞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解。”

“此卦主启蒙、待时。”昌沉吟,“意思是:不是我们去求迷茫之人(指商),而是迷茫之人来求我们。我们当守正待时,不宜妄动。”

季历点头:“与我所思一致。商如今确实‘童蒙’——北征胜负未卜,西境猜忌重重。我们若主动,反显心虚。不如静待。”

“但羌方那边……”

“羌方……”季历冷笑,“羝今日又派人来催,问我何时东进。我答:待秋收之后。”

“秋收后若商军已胜呢?”

“那便不东进。”季历淡淡道,“羝若不满,让他自己去找蒙侯。我们周人,要忙着收割庄稼。”

昌看着父亲。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何为“政治”:不是简单的忠奸善恶,而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在迷雾中辨方向。周人弱小,只能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父亲,”昌忽然问,“若商王此次北征大胜,威加海内,我们周人……还有东出的机会吗?”

季历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昌儿,你可知商朝已历多少代?”

“自成汤至武丁,二十二代,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季历轻叹,“一个王朝,能有三百年不衰,已是奇迹。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商如今虽盛,然连年征伐,国力耗损;四方方国,表面臣服,实则各怀心思。武丁雄才,或可再镇一代。但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扉。夜空星河璀璨,岐山如卧龙。

“周人要做的,不是急着东出,而是积蓄力量:垦田、蓄民、修兵、立制。待商势衰,待天命改……”他回望儿子,眼中映着星光,“那时,才是周人真正的机会。而那个机会,或许不在我,而在你,或你的子孙。”

昌心中震动。父亲这话,已近于叛逆,但却是最清醒的认知。

“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要做商最忠诚的诸侯。”季历合上窗,“武丁王北征,我们供粮草;西境有警,我们出兵助。要让商王觉得,周人是他在西方最可靠的屏障。如此,我们才能赢得时间。”

他拍了拍儿子肩膀:“昌,你要记住:小邦欲图大事,第一要务是生存。而生存之道,有时需要隐忍,甚至需要卑微。”

“儿臣谨记。”

当夜,季历写下一封密信,命心腹送往殷都。信中极尽谦卑,再次表忠心,并献上岐山所产美玉十双、良马三十匹,慰劳北征将士。

信使出发后,季历独登岐山最高处。这里有一方古祭坛,据说是周人始祖后稷祭天之所。他焚香跪拜,低声祝祷:

“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季历不肖,未能光大周室。然今日对天立誓:此生必保周人生息繁衍,必为子孙开东出之路。若违此誓,天地共殛!”

山风呼啸,如先祖回应。

下山时,东方已泛鱼肚白。昌在路口等候,见父亲归来,递上裘袍:

“父亲,夜深露重。”

季历接过披上,忽然问:“昌,若有一日,要你在忠商与兴周之间选择,你选何?”

昌沉默良久,答道:“儿选……让周人活下去。”

季历笑了,笑容中有欣慰,也有苍凉。

“走吧,天快亮了。”

父子二人下山。身后,岐山群峰在晨曦中渐显轮廓,如巨人苏醒。

而东方地平线上,真正的曙光,还要很久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