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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雪原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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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分兵之策

黑河谷之战的胜利捷报在第十日传回安阳。

传令兵带回的不仅是消息,还有三件战利品:土方狼首的青铜短刀(从一具贵族尸体上获得)、占方黑曜石矛头、以及一面残破的狼头旗。武丁命人在王宫前筑台展示,安阳城沸腾三日,酒浆的价格涨了三倍,巫祝们忙着主持一场又一场感恩祭祀。

但前线营地没有庆典。

雪在胜利后第三日开始落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皮甲上沙沙作响;继而变成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将黑河谷染成素白。气温骤降,前日还汩汩流淌的河水边缘开始结冰,晨起时可见冰晶在枯草上闪烁。

武丁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依然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众将齐聚,人人眉宇间凝着与帐外冰雪相似的沉重。

“王,粮草只够支撑二十日。”后勤官呈上骨片记录,“战前携带的粟米还剩三成,腌肉两成,草料最紧缺——战马每日耗草量极大,而大雪覆盖草场……”

“雀部埋伏战况如何?”武丁打断他。

沚戡起身:“雀方主昨日传讯,狼首残部约五百骑进入伏击圈,被歼大半,但狼首本人率亲卫五十余骑突围,往西北狼神山方向逃去。”

帐内一阵低语。狼神山——这个地名从羌奴阿柴口中传出后,已成为土方精神圣地的象征。传说那里是土方先祖得到狼神启示之地,每逢大败,土方首领必退守该处,以期获得神佑重整旗鼓。

“不能让他喘息。”武丁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那是一张新绘的皮质地图,上面标注了黑河谷之战后探明的路径,“狼首若在狼神山重新集结溃兵,明年开春,北疆又将面临侵扰。”

“可大雪封路……”有将领迟疑。

“正是大雪封路,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追击。”武丁抬眼,“况且狼神山地势险要,若等来春土方恢复元气,据险而守,再攻十倍艰难。”

妇好自始至终安静跪坐在武丁右侧。她褪去祭祀礼服,换回便于行动的戎装,只是左臂缠着麻布——黑河谷之战中,一支流矢擦过她的手臂。此刻她开口道:“王所言极是。但大军行进,粮草难继。且雪地行军,战车难行。”

这是实情。商军战车依赖相对平坦的地形,雪深过膝,车轮便易陷住。而土方残部全是骑兵,在雪原上的机动性远胜战车。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子昭站在末席。他因黑河谷之战中的表现,被允许参与军议。此刻他脑海中浮现阿柴曾描述的画面:狼神山位于两山夹峙的谷地,入口狭窄,易守难攻。若强攻,确是难事。

“臣有一言。”子昭忽然开口。

所有目光投来。他深吸一口气:“大军确难行进,但小股精锐或可。”

“说下去。”武丁示意。

“羌奴阿柴曾说,有条隐秘小道可通狼神山后崖。路险难行,仅容单人行进,但正因如此,土方防御必弱。”子昭顿了顿,“若派一支轻兵沿此道迂回,配合主力正面佯攻,或可奇袭。”

“需要多少人?”妇好问。

“不宜多,百人以内。需精于攀爬、耐寒、善近战。不带战车,只携十日干粮,轻装简从。”

“谁领此军?”

子昭感到心跳如鼓。他知道这个提议的风险——百人深入绝地,一旦暴露便是全军覆没。但若成功……

“臣愿往。”他说。

帐内再次沉默。众将交换眼神,有人摇头,有人沉思。

“王,此计太险。”老将戈方主开口,“子昭虽勇,但毕竟年轻。且那羌奴之言,未必可信。万一他是土方细作……”

“阿柴不是细作。”子昭打断,随即意识到失礼,低头道,“臣失言。但阿柴全家死于土方之手,自身险成人祭,其对土方之恨,不亚于我等。”

武丁看向妇好:“你以为如何?”

妇好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帐边,掀开皮帘一角。寒风裹挟雪粒涌入,帐内温度骤降。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良久才道:“用兵之奇,正在于险。但需有两手准备。”

她转身:“子昭率轻兵迂回,我可率女卫及精锐徒卒三百,走另一条稍宽之路,以为策应。王率主力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如此,纵使子昭一路失败,尚有转圜余地。”

“你要亲自去?”武丁皱眉。

“王不宜再涉险。”妇好语气平静,“黑河谷之战,王肩伤未愈,需坐镇大营。且正面佯攻需王旗震慑,若王不在,土方必疑。”

她说得在理。武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准。但妇好所部需带足十五日粮草,且每日派快马回报。若有险,立即撤回。”

他又看向子昭:“给你八十人。自选兵卒,备足御寒之物。十日后,无论成否,必须撤回。”

“臣领命。”

军议散去时,雪稍停。子昭走出大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刺痛,却也清醒。

“子昭。”妇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行礼。

妇好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坠。那是块青白玉,雕成玄鸟形状,鸟眼处嵌着极小的一点朱砂。

“此玉随我多年。”她将玉坠放入子昭手中,“若遇绝境,握紧它,默念先祖之名。未必有用,但可定心。”

子昭握紧玉坠,触手温润。“谢王配。”

“还有,带上这个。”妇好示意女卫递来一卷鞣制极薄的羊皮,“里面是我根据星象和龟卜推测的天气变化。未来七日有大风雪,第八日稍晴。你需在第七日前抵达狼神山附近,否则大雪封山,进退无路。”

子昭展开羊皮,上面用炭条画着星图和简单符号。他看不太懂,但知道这关乎生死。

“王配也信占卜?”

“信,也不信。”妇好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占卜告诉我们可能的路,但走哪条,怎么走,终究是人自己选。”

她转身离开,青色披风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子昭握紧玉坠和羊皮,走向自己的营帐。他需要挑选八十人,需要准备装备,需要在明日黎明前出发。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第二节 绝壁寒径

挑选兵卒比预想更难。

自愿报名的有二百余人,但子昭只要八十。他定的标准有三:一需北疆本地人或熟悉山地,二需在黑河谷之战中表现沉稳而非仅凭血气之勇,三需通过一项测试——在雪地中静立半个时辰而不跺脚呵手。

最终选出七十八人,加上他和阿柴,整八十。其中二十人是羌佣兵,他们耐寒且熟悉雪地;三十人来自北疆方国,曾随父辈在冬日狩猎;余下是商军老卒,经验丰富。

装备精简到极致:每人一张弓、二十支箭(十支青铜镞、十支石镞)、一把短戈或矛、一柄青铜短剑。御寒用双层羊皮裹身,外罩粗麻布以防雪湿。干粮是炒熟的粟米掺盐和肉末,压成硬饼,每人十五块,每块可维持一日最低消耗。另带少量艾草干,雪水煮开后可驱寒。

阿柴成了实际上的向导。出发前夜,他在雪地上用树枝画出行军路线。

“从这里向北,沿河谷走三十里,然后转入西侧山麓。”阿柴的商语已流利许多,“有一条猎道,是山中部族追捕雪羊所辟。但今年雪大,路可能被埋。”

“若被埋怎么办?”

“那就攀岩。”阿柴指向远处山影,“我曾为土方人做苦力,随他们走过一次。记得几处可攀的岩缝。”

子昭看着这个年轻的羌奴。不过月余,阿柴眼中的恐惧已被一种沉静取代。那是见过生死后的沉淀。

“你本可留在后方。”子昭说。

阿柴摇头:“我说过,宁愿战死,不愿等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八十人集结完毕。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雪夜中凝成白雾。妇好率三百人已在半里外等候,他们将走另一条稍宽的路,约定七日后在狼神山东侧汇合。

“检查装备。”子昭低声下令。

最后一次确认:弓弦是否涂蜡防潮,箭矢是否捆扎牢固,干粮包是否防水,皮靴是否用草绳扎紧裤腿以防雪灌入。

“出发。”

队伍如一道细流,渗入无边的雪原。子昭走在最前,阿柴紧随其后指引方向。起初还有月色,但很快,乌云再次聚拢,细雪飘落。

第一日行四十里,顺利得让人不安。沿河谷行进,虽有积雪,但冰封的河面反而好走。夜宿时,在背风处挖雪洞,两人一洞,相拥取暖。不敢生火,怕暴露行踪,只能啃食冷硬的干粮饼,就着雪团咽下。

第二日转入山麓,路开始难行。猎道果然被积雪掩埋,最深处的雪可没腰。队伍排成一列,前面的人踩实积雪,后面的人循迹而行。速度骤减,一日仅行二十里。

第三日,阿柴所说的一处关键岩缝被冰封。那是两片山崖间的狭窄通道,原本可容人侧身通过,如今却被冰柱填满。

“要绕路吗?”副手问。那是个北疆猎户出身的汉子,名叫岩。

子昭观察冰柱,发现并非完全封死。冰层之间有缝隙,若能凿开……

“凿冰。但不可用金属器,声响会传出山谷。”

众人用石片、骨刃轮流凿击。冰屑纷飞,手很快冻得失去知觉。两个时辰后,终于开出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孔洞。

阿柴率先爬入。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通了!”

队伍依次爬过。子昭在最后,当他从冰洞钻出时,看见前方景象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处悬崖边的窄道,宽不足三尺,外侧是百丈深渊,内侧是冰壁。道上积雪被风吹走大半,露出下面光滑的冰层。

“用草绳。”岩解下腰间草绳——这是北疆猎户的技艺,用韧草编织,虽不及麻绳结实,但可防滑。

每人将草绳捆在腰间,前后相连,形成一条生命之链。面贴冰壁,侧身挪步。脚下打滑时,全靠前后的人稳住。

子昭感到阿柴的手在颤抖。他低声说:“别看下面,看前面人的背。”

队伍如尺蠖般缓缓移动。风雪突然加大,冰粒打在脸上如刀割。一个羌佣兵脚下一滑,惊叫声中半个身子已悬空。前后两人死死拽住草绳,将他拉回。草绳崩断数股,险之又险。

百丈窄道,走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人踏上实地时,所有人都瘫坐在雪地上,剧烈喘息。

清点人数,八十人全在,但草绳尽毁,三人轻伤。

第四日,真正的考验到来——粮食危机。

原本十日的干粮,因高强度消耗,已去其四。更严重的是,雪水煮开后仍有杂质,数人开始腹泻。医者(队伍中有一名略通医术的老兵)用仅存的艾草熬汤,勉强控制。

士气开始低落。夜晚雪洞中,子昭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和呻吟。他摸出妇好给的玉坠,握在手心。玄鸟的轮廓在指尖清晰,仿佛真有温度。

第五日,他们发现了土方人的踪迹。

不是大军,而是小股巡逻队。三骑土方人在一处山口巡视,马匹在深雪中同样艰难。子昭命队伍隐蔽,待其通过。

“这里已有巡逻,说明接近狼神山了。”阿柴判断。

但接下来的路更险。按照地图,他们需翻越一处隘口,而那隘口必然有守军。

“夜袭。”岩建议,“趁夜色和风雪,摸过去。”

“太险。”子昭摇头,“一旦暴露,前功尽弃。”

他观察地形,发现隘口东侧有一处陡坡,虽陡峭,但岩石裸露,积雪较少。“从那里攀上去,绕开隘口。”

攀岩是最后的选择。众人解下所有非必需物品,只带武器和剩余干粮。用皮绳和撕开的麻布条结成简易攀索。

子昭率先攀爬。岩壁覆着薄冰,手指抠进岩缝时,刺痛钻心。他想起年少时在安阳爬树掏鸟窝,那时觉得三丈高的桑树便是天地。而现在,脚下是数十丈的深渊。

一步一步,指甲崩裂,血染红了岩石。下方,八十条性命系于他的每一个抉择。

中途有一处岩檐,需荡过去。子昭解下腰间皮绳,甩向对面凸起的岩石。三次失败后,第四次套牢。他荡过岩檐的瞬间,听见皮绳纤维崩断的细微声响。

落地时,手心全是血。但他顾不上,立刻固定皮绳,让后面的人依次荡过。

阿柴是最后一个。当他荡过来时,皮绳终于彻底断裂。他惊叫着下坠,被子昭和岩死死抓住手臂。拉上来时,阿柴面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

攀越用了半日。当所有人登上山顶时,日已西斜。从这里俯瞰,狼神山山谷赫然在目。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中央有温泉蒸腾白雾,故此地积雪较薄,甚至可见枯草。谷中散布着数十顶皮帐篷,中央最大的帐篷前,立着一根高杆,杆顶悬挂着完整的狼头骨——土方圣物。

更令人心惊的是,谷地入口处已筑起简易工事:木栅、壕沟、瞭望台。守军约三百人,虽不及黑河谷之众,但据险而守,足以抵挡数倍之敌。

“那就是狼神山。”阿柴声音颤抖,“土方最后的巢穴。”

子昭数着帐篷,估算人数:“不超过五百人。狼首溃败后,溃兵尚未完全汇集。”

“但地势太险。”岩皱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子昭望向东侧。按照约定,妇好部队应在明日抵达那里。他需要发出信号,也需要探查有无占方援军——这是武丁最担心的事。

“今夜两人一组,分散侦察。重点看有无其他入口,有无援军踪迹。黎明前回此处汇合。”

夜幕降临,风雪暂歇。星斗露出,璀璨得近乎残忍。子昭与阿柴一组,摸向谷地西侧。他们发现一处温泉溪流,水温较高,故未封冻。沿溪而上,竟发现一个隐蔽洞口,热气从洞中涌出。

“是温泉源头。”阿柴低语,“可能通往谷内。”

洞口狭窄,但可容人。子昭犹豫是否探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们迅速隐蔽。一队约五十骑从北面山口进入谷地,装束与土方略有不同——更齐整的皮甲,长矛在月光下泛着黑曜石特有的光泽。

占方援军。

子昭心中发沉。武丁的担忧成真了。土方与占方的联盟,比预想的更牢固。

更糟的是,这队占方兵携带着大量物资:捆扎整齐的箭矢、成袋的粮食,甚至有几口大陶瓮,不知装了什么。

“至少百人。”阿柴判断,“后面可能还有。”

他们退回汇合点时,其他侦察组也带回消息:谷地只有南北两个入口,北口已被落石半封,南口即主要工事所在。未发现其他通路,但西侧温泉洞可能通往内部。

“占方援军已到百人,可能更多。”子昭将情报汇总,“谷内总兵力应在六百以上。妇好王配所部三百,我军八十,即使合兵,也难强攻。”

“那怎么办?”有人问。

子昭望向星空。妇好给的羊皮上说,第八日天晴。今日是第六日,明日妇好部队抵达,后日便是约定总攻之日。

他想起武丁的话:“战争不只是杀戮,更是选择。”

“我们不走。”子昭说。

众人看着他。

“我们不与妇好王配合攻南口。”子昭指向温泉洞,“我们从那里进去。”

“洞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死路。”

“那就赌。”子昭拔出短剑,剑身映着星光,“赌这条绝路,能通生路。”

第七日,风雪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八十人躲在背风处,用最后的干粮维持体力。有人开始发高热,医者束手无策——草药早已用尽。

阿柴坐在子昭身边,嘴唇干裂:“主君,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子昭没有回答。他握紧玄鸟玉坠,想起安阳的秋日,想起姞的眼睛。若死在这里,她会知道吗?会有人带回他的玉环吗?

黄昏时,风雪稍歇。东侧山脊上,突然出现三处火光,成三角形——妇好部队抵达的信号。

子昭命人回应:同样三处火光。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按照计划,妇好部队将在明日黎明佯攻南口,吸引守军注意。而他们,将在今夜尝试温泉洞。

“留二十人接应。”子昭下令,“若我们天亮未归,你们撤往妇好王配处。”

“主君!”岩想争辩。

“这是命令。”子昭看向剩下的六十人,“愿意跟我进洞的,站出来。”

六十人,全部站出。

子昭感到喉头发紧。他逐一看向这些面孔:年轻的、年老的、商族的、羌族的。他们本不必在此,本可留在安阳或后方营地。

“我无法许诺生还。”他说,“但若成功,北疆可得十年安宁。”

“那就够了。”一个羌佣兵咧嘴笑,露出缺牙,“我儿子能在安宁中长大,就够了。”

温泉洞口,热气蒸腾。子昭率先弯腰进入,青铜短剑在手,玄鸟玉坠贴在胸前。

洞内温暖湿润,岩壁挂着水珠。路起初狭窄,仅容一人,但越走越宽。偶尔有岔路,阿柴凭记忆选择——他曾听土方人提过,圣泉之水从山中流出。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火光。

土方人将温泉洞作为天然居所的一部分。子昭示意队伍停下,他独自摸向前。

转过一个弯,景象让他屏息——洞内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洞厅。中央有温泉池,池边燃着数处火把。约二十名土方妇孺围坐,正在煮食。更深处,可见堆放的皮囊和陶罐,似是仓库。

而洞厅另一侧,有一条通道,通往明亮处——那正是谷地中央的方向。

子昭退回,低声部署:“不伤妇孺。控制仓库,然后从那条通道杀出,直取中央大帐。”

“若遇抵抗?”

“速战速决,制造混乱,配合妇好王配的佯攻。”

六十人如鬼魅般潜入洞厅。当土方妇孺发现时,已被控制。她们惊恐但未叫喊——这些草原女子见惯了战争。

仓库里堆满粮食和武器,甚至有几坛马奶酒。子昭命人泼洒酒液,准备必要时点火。

通道尽头是一道皮帘。掀开一线,外面正是谷地中央。中央大帐就在三十丈外,狼头旗在夜风中低垂。守卫松散——显然土方人认为商军不可能在风雪中抵达,更不可能从山中钻出。

子昭看到了狼首。

他正与几名占方将领围坐在篝火旁,面前铺着一张皮地图。狼首左臂裹伤,面容憔悴,但眼中凶光不减。他们在激烈争论,似乎关于是守是撤。

时机正好。

子昭退回,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箭矢上弦,戈矛在手。他看向众人,六十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动。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狼首,是制造混乱。不要恋战,不要追击。”他顿了顿,“若有来生,再与诸位同饮。”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点头。

子昭深吸一口气,掀开皮帘。

“杀——”

六十人如决堤洪水,涌向中央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