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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龟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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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不祥之兆

子嫚的手在颤抖。

这不是因为春寒料峭——尽管太行山麓的二月风仍带着刀锋般的锐利——而是因为眼前这块牛肩胛骨上蔓延的裂纹。火在龟甲与兽骨上舞蹈后留下的痕迹,本该是沟通神意的文字,此刻却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自右向左斜劈而下,在“西方”的钻凿孔处戛然而裂,分岔出三条细纹,直指“宗庙”与“兵戈”的卜辞位置。

“如何?”国君子衍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带着中年男子特有的沉稳,但那沉稳之下,子嫚听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青铜鼎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父亲站在三步之外,身着玄色绣鸟纹祭服,头戴高冠,双手拢在袖中。但子嫚看见他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的玉韘——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再……再问一次。”子嫚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旁的贞人老者摇头:“三问皆同,不可再渎。天神之意已显。”

祭坛周围寂静下来。十余名耆国贵族、祭司静立如木俑,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远处城郭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黄土夯筑的城墙高约两丈,上面插着的商王玄鸟旗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子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三年贞人学徒训练出的冷静,重新审视裂纹走向。

钻凿孔位于骨板右侧,灼烧后主裂纹自右向左延伸,至骨板中央断裂。 这本身已是“中断”之兆。更甚者,断裂处恰好在代表“西方”的符号上方,而三条分岔的细纹中,最长的一条直指“宗庙”标记,第二条指向“城墙”符号,第三条最短,却深深切入代表“兵戈”的刻痕。

“贞:今春耆国吉凶。”子嫚缓缓念出十日前的卜问,“兆示:西方有兵,毁我宗庙,伤我城垣,其祸……近在旬月。”

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子衍的手从袖中抽出,玉韘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西方,”他重复这个词,“周?”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那个名字:西伯昌。那个臣服于商王帝辛,却在两年内接连吞并昆夷、密须的西方诸侯。

“周乃大商西伯,帝辛赐弓矢斧钺,命其得专征伐。”大夫武冉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这位五十五岁的老将是国内唯一经历过武丁时代远征的老兵,左颊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说话时微微抽动,“西伯昌岂敢犯我?耆国乃王族血脉,镇守西土二百载——”

“密须也是大商属国。”子嫚轻声打断,说完才惊觉自己逾越了,忙低头,“女儿失言。”

但子衍没有责备。他走到祭坛前,亲手抚摸那片兽骨。指尖传来的温度早已冷却,只有裂纹粗糙的触感。“密须在西北,我在西南。若周欲东进……”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东方天际,太阳终于跃出山脊,将第一缕光泼洒在祭坛上。兽骨的裂纹在金光下愈发刺目,像大地上永不愈合的伤痕。

第二节:岐山密语

同一轮太阳,在三百里外的周原,正照在姬昌花白的鬓角上。

他站在岐山观星台遗址——这里原是周人先祖古公亶父所筑,如今只剩黄土台基和几块风化严重的石础。风从渭水方向吹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气。

“西伯,晨露寒重。”身后传来吕尚的声音。老人裹着粗麻深衣,外罩羊皮坎肩,手里挂着一根寻常木杖,看上去与田间老农无异。只有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中仍闪着鹰隼般的光。

姬昌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东方:“尚父,你看这云气。”

吕尚上前两步,眯眼望去。天际线处,朝霞如血,层层叠叠的云絮被染成赤金色,但在那绚烂之下,有一股青黑色的云团正从东北方向缓慢爬升,形状如一只俯冲的猛禽。

“黑云压东,其形如鸮。”吕尚缓缓道,“鸮乃凶禽,主杀伐。《易》曰:‘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焚如,死如……”姬昌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转身。他今年五十有五,长年的戎马与操劳在他脸上刻下深壑,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耆国那边,消息确实?”

“三路探子回报皆同。”吕尚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略的地形与符号,“耆国精壮被抽调一空。去年秋,商王使恶来亲至,征调战车三十乘,甲士三百,徒卒五百,随东征大军伐夷。今耆国都城内,可用战车不足二十乘,且多为老旧之车。甲士不足二百,余者皆老弱。”

姬昌接过羊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符号:“子衍何如?”

“忠商。”吕尚吐出两个字,又补充,“但非愚忠。此人三年前曾私下抱怨帝辛连年征调,耗尽西土积蓄。其女公子嫚,近年主持国内祭祀,颇得人心。”

“女儿为贞人?”姬昌略感意外。

“商俗重巫,女子通神者众。况子衍无子,仅此一女。”

姬昌沉默片刻,手指在羊皮上某个位置点了点:“太行径。若走此道,几日可抵耆都?”

“轻装十日,车兵需十五日。”吕尚顿了顿,“但此径狭窄处仅容单车,若遇守军,一夫当关。”

“那就让他们无夫可当。”姬昌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他抬头,看向正在走近的一队人马。

那是他的儿子姬虞,率领着三十乘战车正在晨练归来。战车滚滚,每乘由四匹枣红马牵引,单辕、双轮,车轮的辐条在转动中几乎看不清数目。车上立三人:御者居中,持戈甲士在右,弓箭手在左。车轮碾过解冻的泥地,留下深深的辙痕。

“父亲,尚父。”姬虞跳下车,行了个简礼。他三十五年纪,面容继承了姬昌的方颌与浓眉,但眼神更加锐利,像未出鞘的青铜剑,“新阵已练熟,五车为伍,可圆可方,在山地转折较旧阵快三成。”

“损耗如何?”吕尚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新制车轴加长半尺,转弯时更稳,但林中穿行易挂碍。已让工匠改良辕木弧度。”姬虞抹了把额头的汗,露出兴奋之色,“父亲,何时可试于实战?”

姬昌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儿子眼中跳跃的光——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的光,也是可能焚毁一切的烈火。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随父亲季历征伐戎狄时的模样,想起第一次亲手斩下敌人首级时那种混合着恶心与狂热的战栗。

“实战会有的。”姬昌最终说,转向吕尚,“密须降卒安置如何?”

“已分置渭北三邑,与周人杂居。遵西伯令,不杀不奴,分予田地,今岁春耕皆已下种。”

“善。待秋收后,从中择精壮五百,补入军中。”姬昌走下观星台,脚步稳健,“耆国之事,还需一‘名’。”

吕尚跟上:“西伯之意是……”

“帝辛赐我专征之权,乃为讨伐不臣。”姬昌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传来,“耆国需先有不臣之举。”

姬虞眼睛一亮:“父亲是说……”

“派使者去耆国,以盟好之名,探其虚实。”姬昌停下脚步,看着东方那团越来越近的黑云,“若子衍仍执迷忠商……那便是天弃耆国,非我周人无情。”

第三节:恶来如虎

耆国宫殿比不得朝歌的鹿台巍峨,但在西土诸侯中已属上乘。夯土高台三尺,上起木构殿堂,屋顶覆以茅草,檐下悬挂青铜铃铛,风过时叮当作响。

但此刻殿内的气氛,让这些铃声听起来像丧钟。

“三百人!还要三百青壮!”子衍从君位上站起,玄色朝服的下摆因动作剧烈而扬起,“恶来大夫,去岁秋你已带走五百,今春再要三百,耆国田间谁人耕作?城防谁人值守?”

名为恶来的商使端坐在客席首位,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铜爵中的黍酒。他年约四十五,体格魁梧,面如重枣,一部浓密虬髯几乎遮住半张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细小而锐利,像随时准备扑食的豺狼。

“子衍侯,”恶来放下铜爵,金属与木案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东夷叛乱,大王亲征,四方诸侯皆需效力。耆国乃王族血脉,西土屏障,难道要在这关头惜力?”

“非是惜力,实是无力可出。”武冉忍不住插话,他今日特意穿上全套皮甲,甲片上青铜泡钉在殿内火把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耆国户不过三千,口不过两万。去岁抽走的五百人,皆是十五至四十岁的精壮。如今再要三百,便是要将未冠的少年与知天命的老者也送上战场了!”

恶来斜眼看向武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武冉将军,你也是随武丁先王征战过的老人了。当年征鬼方,哪次不是举国出征?男子战死,女子运粮,八岁孩童也要为大军磨刀擦甲。怎么,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什么是‘王事’?”

“你——”武冉霍然起身,手按上腰间青铜短剑的柄。

“武冉!”子衍厉声喝止。

殿内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恶来缓缓站起,他的身高比武冉还高出半头,像一尊铁塔立在殿中。“子衍侯,本使奉大王玄鸟符节而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节,其上铸有商王室图腾——玄鸟展翅,“符节所至,如王亲临。三百人,三日之内集齐。战车若有不足,以牛车充数。青铜兵器若缺,石斧木矛亦可。”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大王有言:西土诸侯,顺者昌,逆者……磔刑灭族。”

“磔刑”二字出口时,殿角一名年轻侍卫手中的长戈轻轻碰了下柱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子衍的脸色在火光下变得苍白。他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深深掐入布料中。“三日……太急。”

“军情如火。”恶来收回符节,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姿态,“对了,还需粮草五百石,腌制肉脯百束,铜料三十斤——听闻耆国铜山虽小,品质尚可?”

子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疲惫的灰暗。“……遵王命。”

“君侯!”几名贵族同时出声。

子衍抬手制止了他们:“都下去吧,按恶来大夫吩咐准备。武冉,你留下。”

众人陆续退出,殿内只剩下子衍、武冉和恶来。以及屏风后,子嫚紧握的拳头——她从祭坛回来后便一直藏在这里,想听听商使的真正来意。

“恶来大夫,”子衍的声音异常平静,“朝歌那边,东夷战事究竟如何?需要如此频繁征调?”

恶来把玩着铜爵,半晌才道:“夷人狡诈,依山林沼泽抵抗。大王已亲临前线,破其三部,但余孽散入深山,剿灭需时。”他抬眼,盯着子衍,“子衍侯问这个,莫非有其他心思?”

“不敢。只是……”子衍斟酌词句,“周国近年来势大,密须已灭,若其东进,西土恐不安宁。耆国兵力空虚,万一……”

“万一什么?”恶来打断,“西伯昌乃大王所封,专征之权乃大王所赐。他若敢犯王族属国,便是叛逆,朝歌大军旦夕可至,灭其宗庙!”

屏风后,子嫚咬住下唇。朝歌大军?主力都在东夷战场,哪来的大军西顾?

“况且,”恶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子衍侯莫非怕了?怕那个渭水边种地的西伯?当年武丁先王时,周人不过是贡奉兽皮黍米的边鄙小邦。就算如今有些许实力,又怎敢与天命所在的商王为敌?”

武冉再也忍不住:“恶来!你——”

“武冉将军,”恶来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注意你的言辞。本使代表大王,你对我不敬,便是对大王不敬。”

子衍一把按住武冉的手臂,对恶来道:“大夫息怒。武冉性情刚直,并无他意。三日之内,三百人必集齐。”

恶来这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远。殿内只剩下子衍和武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武冉哑声道:“君侯,真要凑这三百人?那耆国……耆国就真的空了!”

“不凑,今日便是灭族之祸。”子衍的声音空洞,“凑了,或许还能拖延时日。”

“可周国若来犯……”

“那就守。”子衍站起,走到殿门口,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用老弱守城,用妇孺运石。守到朝歌大军回援,或者……”他顿了顿,“守到城破人亡。”

屏风后,子嫚松开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血印。

那龟甲的裂纹,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

西方有兵,毁我宗庙。

第四节:新阵如棋

周原军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姬虞站在一辆指挥车上,手中持两面令旗:左青右赤。他挥动青旗,五乘战车立即以锥形阵前冲;赤旗扬起,车队在中途一分为二,如鸟展翼,左右包抄。

“停!”姬虞喝道。

三十乘战车缓缓停下,御者勒马,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地。每乘车上的甲士与弓箭手保持着作战姿态,青铜戈矛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翼散得太开!”姬虞跳下车,走到阵前,“第二伍、第四伍,你们左右分开后,中间空档足可容三乘车穿过!若是实战,敌军车阵便可从此突破,反将你们分割包围!”

年轻的伍长们低头受训。

姬虞蹲下身,用青铜短剑在泥地上画出示意图:“再看。五车为伍,展开时需如雁翅,首尾相顾。左车与右车最远距离不得超过二十步——正好是弓箭有效射程。这样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来,都至少有兩乘车可以同时放箭压制。”

他起身,扫视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我知道你们心急,想早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但战车不是独狼,是群虎。一阵乱虎或许能吓退羊群,但遇到训练有素的战阵,只会被逐个击杀。”

“将军,”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弓箭手小声问,“那……那咱们练的这个新阵,真能打败商人的战车吗?我听说朝歌的王师,一乘战车配七十二徒卒,车步协同,天下无敌。”

校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姬虞。

姬虞沉默片刻,走到那名年轻弓箭手面前。这孩子最多十六岁,嘴唇上刚长出绒毛,握弓的手上还有新磨的水泡。

“你叫什么名字?”姬虞问。

“姞……姞安,将军。”

“姞安,”姬虞接过他手中的弓。这是一把标准的周弓,柘木为干,角筋为材,丝线缠绕,长约四尺,需要至少八十斤力才能满开,“你用的是几力弓?”

“八力弓,将军。”

“能射多远?”

“百步穿杨!”少年脱口而出,又不好意思地补充,“……八十步内可中甲。”

姬虞点点头,忽然转身,指向校场尽头的一排草靶:“看到最左边那个靶子了吗?约一百二十步。”

姞安眯眼看了看:“太远,只能抛射,精度不足。”

“如果让你和另外四名弓箭手,同时向那个方向抛射呢?”姬虞问,“不求精度,只求覆盖。”

少年想了想:“那……那那片区域就不安全了,谁进去都可能被射中。”

“正是。”姬虞将弓还给他,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商人的战车强,强在堂堂之阵,强在车步协同。但他们也有弱点——笨重。一乘车四匹马,加上三名甲士,重量超过千斤。在平原上冲锋,固然势不可挡。但在山地呢?在狭窄的谷道呢?在雨后泥泞的田野呢?”

他走回指挥车旁,拍了拍新改良的车轴:“我们加长车轴,不是为了跑得更快,是为了转弯更稳。我们练五车小阵,不是为了正面冲垮商人的大阵,是为了在山地、林地、丘陵这些他们施展不开的地方,像刀子一样切进去,分割,包围,歼灭!”

姬虞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父亲——西伯常说:商王视战车为猛虎,以徒卒为群狼,虎狼协同,自然无敌。那我们周人,就当猎人。猎人怎么对付虎狼?不下平原正战,专挑山林设伏;不拼青铜厚重,只求机变灵活。”

他重新举起令旗:“再来一次!这次想象你们不是在平原,而是在太行山的谷道中,两侧是山崖,道路只容两车并行!我要你们五车如一手五指,分可独战,合可成拳!”

尘土再次扬起。

远处土坡上,姬昌和吕尚默默观望着。

“虞儿长大了。”姬昌忽然说。

吕尚捻须:“有勇有谋,但还缺一场真正的大战磨砺。”

“耆国便是磨刀石。”姬昌的目光越过校场,望向东方,“使者派出了?”

“今晨已出发,携玉璧一双,帛十匹,以春祭盟好为名。”吕尚顿了顿,“按脚程,五日后可抵耆都。若子衍拒而不见,或扣押使者,便是‘不敬友邦’,我可名正言顺问罪。”

“若他见呢?”

“那便探清其城内虚实,兵力部署,粮草多寡。”吕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无论如何,这步棋走完,耆国的命数……便定了。”

姬昌良久不语。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这位被商王封为“西伯”的老人,此刻眼中没有即将开疆拓土的兴奋,只有深如渊潭的思虑。

“尚父,我常想,”他缓缓道,“若有一日,周取代商,后人会如何评判今日之事?是赞我吊民伐罪,还是骂我以臣叛君?”

吕尚转头看他,苍老的脸上皱纹如刀刻:“西伯,龟甲可裂,青铜可锈,唯有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帝辛虐民,东征耗尽天下膏血,西土诸侯敢怒不敢言。我周人起于渭水,若不能解民倒悬,与商何异?”

姬昌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只是……这第一条血路,总要有人先走。”

校场上,姬虞的新阵再次展开。这一次,五乘车在狭窄的模拟通道中如行云流水,转折、分合、包抄,青铜兵器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

远处太行山的方向,乌云终于完全遮蔽了太阳。

第一滴雨落下时,子嫚正在宫中密室,用新灼的龟甲再次占卜。火焰舔舐着兽骨,裂纹如命运般蔓延。

而在三百里外,周国的使者车队刚渡过黄河。车上的玉璧用锦缎包裹,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

山雨欲来,西土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