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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龟甲上的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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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裂痕如血

火焰舔舐着牛胛骨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巫贞跪坐在殷都宗庙东室的夯土地面上,双眼紧盯着骨面上渐渐蔓延的裂纹。室外春寒料峭,室内却闷热难当——不只是因为燃烧着榆木的火盆,更因为王与三位重臣的目光,正像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脊背上。

“如何?”声音从上方传来。

巫贞不必抬头,也知道发问者是帝乙。那声音低沉,像青铜鼎在石板上缓慢拖动。他深吸一口气,将灼热的龟甲小心捧起,借着壁龛中兽脂灯的光亮,仔细辨认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

汗水滑过他的颧骨。

“王,”巫贞的声音有些发干,“兆纹自东南向西北斜裂,过‘肩胛盂’,穿‘脊线’……是‘贯兕’之象。”

一阵沉默。

“说清楚。”这次是亚雀的声音,这位掌管征伐的老将向来不耐巫卜的隐语。

巫贞伏低身子:“‘贯兕’者,兕(犀牛)皮坚厚,箭矢贯之,主远方有强敌犯境。且裂纹经‘春位’而色焦黑……”他顿了顿,“应在东方,应在今岁春日。”

帝乙终于动了。玄色缯帛裁制的礼服从巫贞眼前掠过,上面的夔龙纹用朱砂与孔雀石矿粉绘成,在火光中隐隐流动。王走到宗庙西壁前,那里悬挂着用鞣制过的牛皮拼接而成的地图,上面用赭石画着山川、河流与方国的位置。

他的手指停在“殷”字以东,划过“商丘”,最终落在没有文字标注的广袤区域。

“东方。”帝乙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自庙外传来。

守卫的戈士没有阻拦,来人是浑身尘土的传讯者。那人扑跪在门槛外,额头触地,双手高举一片穿绳的竹简。竹简上依稀可见刻痕——那是用青铜刻刀匆忙划下的讯息。

小臣(内侍官)疾步取过,奉至帝乙面前。

王没有接,只问:“念。”

“丑时急报。”小臣的声音在静寂的庙室中格外清晰,“人方纠合林方、虎方,逾‘东防’,焚鄟邑,掠田三百亩,掳丁口三百余,青铜尊三、彝二、戈矛数十……守将‘射’战殁。”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击。

亚雀霍然起身,腰间玉璜碰撞出清厉的声响:“三百丁口!他们竟敢——”

“鄟邑离攸国边境不过两日路程。”说话的是箕侯,主管贡赋的卿士,须发已白,眉头深锁,“攸侯喜上月才贡来百朋贝币,言境内安宁。这安宁,未免太短暂了。”

帝乙终于转过身。

四十余岁的王,面容有着青铜鼎历经火燎烟熏后的沉黯。他的眼眶深陷,目光却像藏在鞘中的青铜剑——未露锋芒,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文丁去世已三年,他继承的不是武丁时期“邦畿千里,维民所止”的盛世,而是一个四方诸侯渐怀异心、夷人诸部日益桀骜的危局。

“巫贞。”王开口。

“在。”

“再卜一卦。”帝乙走回火盆旁,阴影在他脸上晃动,“问先祖:征,或不征。”

二、朝堂上的青铜鼎

次日清晨,大邑商(殷)的王庭。

这不是日常议事的“大室”,而是用于重大决策的“庭”。露天夯土广场中央,矗立着九座青铜鼎——那是自商汤以来历代征伐所获重器熔铸而成,象征王权与武功。鼎内并非空置,此刻正焚烧着香蒿与松枝,青烟笔直上升,融入灰白的天穹。

帝乙端坐北侧高台上的髹漆木座,左右分立亚雀、箕侯等卿士。台下,数十位贵族、属国使臣按爵序跪坐。年轻的子渔站在王座侧后方不起眼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参与如此重要的朝会。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目光扫过那些鼎——最大的一座是“司母戊鼎”,高达四尺,耳部浮雕着狰狞的虎食人纹,腹部分别铸着征伐土方、鬼方的场景。那是祖父武乙时代的荣光。子渔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凸起的纹路。

“人方之事,诸臣已悉。”帝乙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与柴火的噼啪声,“今日庭议,唯决一事:伐,或抚。”

亚雀第一个出列。

这位老将身材不高,肩背却宽厚如砥石。他未着礼袍,而是披着一件旧皮甲,甲片用牛皮绳串联,边缘已被岁月磨出毛边。这身装束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王!夷人畏威而不怀德。”亚雀的声音像战鼓,“武乙先王时,人方亦曾猖獗,先王亲征,焚其聚落三,俘其酋长,东方遂安二十载。今其复叛,若不加雷霆之击,则东夷诸部皆以为商弱可欺!臣请领三族之兵,车百乘,必献人方伯之首于鼎下!”

话音未落,箕侯已缓缓起身。

老者整理了一下宽大的右衽丝袍,动作慢条斯理,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

“亚雀将军勇武可嘉。”箕侯先施一礼,语气平和,“然老臣有一问:车百乘,需壮丁两千驾驭、护卫;三族之兵,又需两千。四千壮丁离田,今春粟禾谁人耕种?且征伐所耗:战车损修、戈矛补充、弓矢制造、牛马粮秣……粗略计之,需贝币万朋以上。去岁淮水泛滥,西岐贡赋减半,东夷诸部贡贝不足往岁三成。国库现存之贝,可还够一场远征?”

数字像冰冷的雨,浇在燥热的情绪上。

亚雀脸色涨红:“若无东方,何来贡赋!今日退缩,明日人方敢至商丘,后日就敢犯大邑商!”

“将军言重了。”另一位文臣接口,那是掌管仓廪的“多廪”,“人方所劫,不过边邑。若举国征伐,胜则罢,若稍有僵持,西边周人、北边土方,岂会坐视?武丁先王能四出征伐,因国库殷实、人心齐聚。而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王即位三载,四方已有‘帝乙柔’之窃议。此战若不能速胜,恐损王威。”

“柔”字一出,庭上空气骤然凝固。

子渔看见父亲的背影微微一僵。

帝乙没有回头,但子渔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三年前文丁去世时,四方诸侯来吊者不足半数;即位大典上,周侯季历托病不至,只遣其子昌送来十车粟米为贡。这些事,宫廷中无人敢明言,却像幽灵般游荡在每一处阴影里。

“臣有一言。”

打破沉默的是微侯,来自东方的小国君主,其封地邻近攸国。

“人方虽悍,非铁板一块。其与大邑商为敌,实因去岁大旱,淮北之地粟麦几绝。与其倾国征伐,不如遣使安抚,许以粟种,开边境互市,以商之盐、铜,易其鱼、兽皮。如此,人方得活路,自当感恩息兵。此武丁先王‘以夷制夷’之遗策也。”

建议听起来明智而仁慈。

但亚雀冷笑:“感恩?微侯莫非忘了,去岁人方劫你边境车队,杀你族弟?与虎谋皮,终为虎食!”

争论如鼎中沸腾的水。

子渔听着,最初的热血渐渐冷却。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象中挥斥方遒的庙堂——每句话背后都有算计,每个主张都连着利益。父亲的沉默像一座山,承受着所有言辞的撞击。

终于,帝乙抬了抬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箕侯,”王问,“国库现有多少贝?”

“……约三万朋,其中两万已预定用于夏至大祭、宗庙修缮、赏赐诸侯。”

“战备呢?”

“皮甲库存三百领,完好者半;战车八十乘,可即用者五十;青铜戈矛各千,然近年锡料不足,新铸兵器质脆易折……”

“亚雀。”

“臣在!”

“若征,需多少兵马,可保必胜?”

亚雀精神一振:“人方能战者不过三千,多步兵,无战车。我以王室‘多射’(弓箭手)五百、‘多马’(车兵)三百为核,征调东方诸侯兵车百乘、步卒两千,足矣!攸侯喜熟悉夷情,可为先锋。速战速决,秋收前必能凯旋!”

帝乙的目光投向东方。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青铜鼎上,那些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口,等待着新的祭品——或是敌人的头颅,或是商人的血。

“先王薨前,曾执我手,言:‘东方不平,社稷难安’。”帝乙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龟甲上,“非不知国库空虚,非不惧四邻环伺。然大邑商立国六百载,凭的不是贝币,不是稻粟。”

他站起身。

玄色礼袍的下摆拂过台阶,夔龙纹在光线下狰狞欲动。

“是青铜。”帝乙的手按在司母戊鼎的耳部,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是战车。是箭矢射穿兕皮的力道,是戈矛划过敌人脖颈的锋锐。夷人今日敢掠三百丁口,明日就敢要三千。怀柔?当狼群闻到你身上的软弱时,你给的肉,只会让它们的牙齿更痒。”

他转身,面向庭中众臣。

“传令:旬日之内,大邑商所有‘族兵’集结待命。命亚雀总领武备,清点车马器械。命使者持玄玉符节,疾驰攸国,令攸侯喜整兵秣马,备好粮道。命巫贞择吉日,祀于黄河,以三牛、三豕、三羌,告于先祖——”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在庭院中回荡:

“吾将亲征!”

三、武场试子

朝会后,子渔在宗庙廊下等到日影西斜,才见父亲出来。

帝乙已换下礼袍,穿着一身素麻深衣,腰束皮带,佩一柄短玉璋。没有卿士跟随,只有两名戈士远远护卫。

“父王。”子渔上前行礼。

帝乙看了他一眼,目光如掠过水面的鹰。“随我来。”

他们没有回宫室,而是向西穿过作坊区。打制石器的敲击声、熔铸青铜的焦味、鞣制皮革的腥气混杂在空气里。奴隶和工匠在监工的呵斥下劳作,见到王经过,纷纷匍匐在地。

最终停在武场。

这是王室子弟习射御之术的地方,夯土平整,远处竖着草扎的箭靶,近处停着几辆战车——单辕、双轮、方舆,舆侧插着旗杆,此刻没有悬挂旗帜。

“取你的弓。”帝乙说。

子渔心跳加速,跑向武场东侧的兵器架。那里陈列着从练习用的竹弓到上阵用的复合弓。他毫不犹豫地选了最硬的一张:柘木为干,牛筋为弦,弓身缠着细麻绳以防汗滑。又取了一壶箭,箭杆是笔直的竹,箭镞却是货真价实的青铜三棱锥——这是实战用箭。

当他跑回来时,帝乙已站在一辆战车旁。

“百步,移动靶。”王言简意赅。

子渔深吸一口气,跃上战车舆厢。没有御者,没有车右,他必须独自完成驭马、驾车、射击。他抓起缰绳——四匹马,中间两匹服马,外侧两匹骖马。他熟悉这些马,从左到右:青骢、赤骝、黄騧、白駥。

“驾!”

战车猛地冲出。

颠簸!即便在平整的武场,双轮车的高速奔驰也带来剧烈的摇晃。子渔双腿用力,踩稳车舆底板,左手控缰,右手已将箭搭上弓弦。风灌进他的耳朵,视野两侧的景物拉成模糊的色带。

远处,三个草靶被奴隶用绳子拉动,开始不规则移动。

第一箭。

弓弦震动,箭离弦的瞬间,车正碾过一个小坑。箭矢偏了,擦着靶边飞过。

子渔咬牙,调整呼吸。祖父武乙曾言:车射之要,不在手稳,而在腰稳。人随车动,腰如砥柱。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

第二箭,中靶肩。

还不够。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等你射中非要害。

他猛拉缰绳,战车划出一个急弯,尘土飞扬。在离心力最大的瞬间,他松开了缰绳——双手张弓!身体的平衡全靠腰腿维持,这一刻他与战车几乎融为一体。

第三箭,破风而去。

正中草靶头颅位置,青铜镞完全没入。

战车缓缓停下。子渔胸膛起伏,汗水从鬓角滑落。他看向父亲。

帝乙脸上没有赞许,也没有失望。他走近战车,伸手摸了摸马的脖颈,青骢温顺地低头。

“知道为什么战车要四匹马吗?”王忽然问。

“跑得更快,更有力。”

“不止。”帝乙摇头,“若只有两马,一马受伤,车即倾覆。四马,伤一匹,余三匹仍可奔驰;伤两匹,只要不是同侧,仍能撤离战场。冗余,不是奢侈,是战场上多一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子渔手中的弓上。

“你用的箭镞,需铜三分、锡一分,经十道工序,由三名工匠耗时五日制成。你这一壶箭,值一个平民家庭半年的粟米。你这一辆车,够养一支百人步兵队。”

子渔握紧了弓。

“所以,”帝乙的声音陡然严厉,“当你在战场上射出每一箭、驱动每一辆车时,都要记住:你不是在消耗器物,是在消耗大邑商的血肉。你若不能做到箭出必中、车行必利,就不配站在这里。”

“儿臣明白。”子渔低头。

“你不明白。”帝乙打断他,“朝堂上那些话,你听到了。箕侯说国库空虚,是真的;亚雀说必须打,也是真的。但他们都只说了一半。真相是:这一战,我们既输不起,也未必赢得轻松。”

夕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方为何敢反?因为连续两年旱灾,淮北草木凋零。人方活不下去了。一个人活不下去时,石头也敢咬。”帝乙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带着青铜战车、犀皮甲胄去,面对的可能不是军队,是成千上万只想抢一口粮食的饥民。你射杀第一个人时,或许觉得自己在保家卫国;射杀第一百个时,你会开始怀疑。”

子渔抬起头,看见父亲眼中罕见的疲惫。

“那为何还要征伐?”

“因为如果我不去,明年春天,人方会带着更多活不下去的部落,冲垮攸国,冲进商丘,最后来到大邑商城外。”帝乙转过身,望向西方天际最后一抹红光,“君王之道,有时不是在善与恶之间选择,而是在两种恶之间,选那个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今日我征人方,会死很多商人,也会死很多人方人。但不征,明年死的会是十倍、百倍。”

他忽然伸手,按在子渔肩上。

那只手很重。

“这次出征,你随军。”

子渔的心脏几乎停跳。

“不是作为王子,是作为普通‘射’手。你编入亚雀的‘多射’营,住兵帐,食军粮,受军法。”帝乙盯着儿子的眼睛,“我要你亲眼看看,什么是战争。看看青铜鼎上的纹路,是怎么一笔一笔,用血画出来的。”

四、王令如雷

当夜,大邑商未眠。

冶炼作坊的火光彻夜不熄,奴隶在监工的皮鞭下鼓动皮橐,将铜锭与锡锭投入陶范。青铜溶液如熔化的落日,注入戈、矛、箭镞的模具,腾起呛人的青烟。

武场上,战车一辆辆检修:检查轮辐是否牢固、车轴是否开裂、辔头皮革是否磨损。马厩里,马夫给战马加喂豆料,用鬃刷梳理皮毛。

“多射”营的驻地,箭手们仔细打磨每一支箭的镞锋,检查弓弦的韧性。他们大多沉默,只有少数年轻的面孔带着兴奋——对他们来说,出征意味着机会:斩首立功,或许能摆脱平民身份,获得一小块土地,甚至跻身低级贵族。

而在宗庙,祭祀已持续了三个时辰。

巫贞率领十名巫祝,在庙前广场上舞蹈。他们头戴羽冠,身披彩羽编织的法衣,手持玉戚与骨铃,脚步踏着诡异的节奏,吟唱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广场中央,三头纯色公牛、三头黑鬃公猪已被宰杀,鲜血流入挖好的土坑。更有三名羌人俘虏——来自西方部落的战俘——被捆绑着跪在坑边。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平静。作为“人牲”是俘虏既定的命运,区别只在于献给哪位神、哪位先祖。

帝乙亲自担任主祭。

他手持玉圭,立于庙阶之上,身后是历代商王的神主牌位。当巫祝的舞蹈达到最癫狂时,他高举玉圭,声音穿透夜色:

“昭告于高祖亥、大乙汤、武丁先王:今有东夷人方,不遵王化,不纳贡赋,犯我边疆,掠我子民。羡(帝乙名)承天命,嗣守社稷,不敢纵凶逆。今将整我六师,躬行天罚。伏惟先祖,佑我师旅,克敌制胜!”

语毕,巫贞将燃烧的艾草投入血坑。

火焰“轰”地窜起,混合着血液、油脂与草药的气味,形成一股浓烟,直冲星空。巫贞仰头观天象,片刻后伏地高呼:“先祖享祭!天象示吉:昴宿居东,主斧钺之利;大火星明,主师出有功!”

吉兆。

尽管每个人都明白,这“吉兆”或许只是巫贞顺应王意的解读,但当话语被高声宣布时,它依然化作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量,注入在场每个人的胸腔。

亚雀拔剑出鞘,青铜剑刃在火光中映出赤芒。

“出征!出征!出征!”

戈士以戈顿地,箭手以弓击肩,车兵以辔扣甲。呼声起初参差,很快汇成整齐的浪潮,如雷鸣滚过大邑商的夜空。就连那些沉默打磨兵器的平民士兵,此刻也抬起头,眼中燃起火光。

子渔站在武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摸着怀中那支射中靶心的箭——青铜镞被他悄悄留了下来,箭杆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渔”字。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消耗大邑商的血肉。”

那么,我的血肉呢?他问自己。

当这支箭射穿某个人的胸膛时,我的一部分,是否也会永远留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没有答案。

只有夜风带来远方的气息:东方,淮水之畔,草木正在春夜中生长。那里的人们或许也围坐在火堆旁,磨着石斧,数着有限的粮袋,谈论着“商”这个庞然大物——是恶魔,是希望,还是必须撞碎的巨石?

十日后的黎明,第一缕阳光照在司母戊鼎的饕餮纹上时,这支由战车、弓箭与青铜戈矛组成的洪流,将离开大邑商,向东而行。

而历史的龟甲上,又将多一道裂痕。

深深浅浅,染着血与火,等待着千百年后的人,来辨认、解读、叹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