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乐引

译文

　　对着景色人却消瘦。被那个人、把我调戏，我心里也自有情意。她一边想着我又呼唤我，见了我就嗔怪我，老天爷怎教人这般难受。正当承恩才刚有眉目，又在酒樽前皱起眉峰。旁人都惊怪，冤枉我太过迁就。拼得断了又舍不下，定说这回一定休了，等到相逢却又依旧如初。

注释

调戏：此为宋人口语，指撩逗、戏弄。

怎生受：怎么受得了。

看承：看待、对待。

厮勾：宋人口语，将近、快要之意。

眉峰皱：眉头紧蹙如山峰堆聚。

忒：太、过于。

撋就：迁就、温存。

黄庭坚以江西诗派开山之尊而兼擅小词，其俚俗一路词作大胆吸收市井口语，与柳永同调而笔力更峭。此词全用宋元白话，摹写小儿女之间恼而复合的日常情态，当为元祐前后居官之余的游戏笔墨。黄庭坚自言其词「乃游戏耳」，此篇正是以俗为雅、以故为新主张在词中的实践。

这首词几乎是白话剧本，妙在全用口语而毫无村气。「对景还销瘦」起得平平，随即「被个人、把人调戏，我也心儿有」陡然活跳，一个「也」字把有情而不肯自认的憨态写足。以下「忆我又唤我，见我嗔我」连用四个「我」字排比，忆、唤、见、嗔四种动作一气贯下，把对方忽冷忽热的情态刻画得如在目前，音节的回环正模拟了心绪的翻覆。

「天甚教人怎生受」一声怨叹，俗语入词而天然谐婉。下片「看承幸厮勾。又是樽前眉峰皱」写将好又嗔的反复；「是人惊怪，冤我忒撋就」借旁人眼光侧写两人的纠缠，视点一换，更添谐趣。结句「拚了又舍了，定是这回休了，及至相逢又依旧」三折而下，决绝之词与重逢之实相映成笑，把男女情爱中嘴硬心软的本相和盘托出。以俗语写至情，诙谐之中自见真挚，正是山谷词的独绝处。

此词语言全取市井声口，而章法自具顿挫：上片四「我」字句写对方，一个「怎生受」写自己，人我两面都活；下片「拚了又舍了，定是这回休了」连下三折，语气一步紧似一步，「及至相逢又依旧」却轻轻一接，千钧怒气化为一笑。山谷以诗家「点铁成金」手段驱遣俗语，俚而不鄙，谐而多情，宋人俳谐词推此为极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