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译文

　　随手挽起玉指穿着红靴。宛转的姿态微微有斜倾之态。天然自有特别的风态，供人愁看的黛眉、不须多描。
眉如远山分开，压过横流的秋波。美妙得难以超过。在自己斜倚枕上之时，独倚栏杆之际，叫人禁不住她轻蹙的眉。

注释

旋揎：随手挽起。

宛宛：柔宛的样子。

斗弯讹：微微倾侧有致。

供愁黛：因蹙眉而似含愁的黛色。

分远岫：眉如分开的远山，用远山眉典。

压横波：眉胜于目，横波谓眼波。

欹枕：斜倚枕头。

不奈颦何：无奈她那一蹙眉。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人，江西诗派开山，词与秦观并称。此词写歌女舞姿情态，纯是白描传神之作，当是早年宴游席上即席所赋，与《阮郎归》《蓦山溪》诸艳词同调。具体作年与所咏之人已难确考，其以诗家炼字之法写闺阁眉目，在北宋艳词中自具一格。

　　此词写歌女，不写衣饰堆砌，专从「眉」上着笔，以一簇传全神。「旋揎玉指著红靴」起句从整理靴子的小动作写起，随手拈来，人物已在眼前，起笔便不俗。「宛宛斗弯讹」五字写其姿态微微倾侧之致，「弯讹」的「讹」字下得奇险而妥帖，倾斜即是风致。「天然自有殊态，供愁黛、不须多」是全篇第一层意思：她天然别具情态，那含愁的黛色是生来的，不须描画——以「不须多」写眉之淡，以淡写天然，深得相人术中「淡者韵」的趣味。

　　下片「分远岫，压横波。妙难过」三句层层逼紧：眉如远山分开已足，又压过了眼波的流美，「妙难过」三字承上两喻作结，妙到无法形容，语极俚而味极隽。结拍「自欹枕处，独倚阑时，不奈颦何」收在两个姿态的特写：欹枕时、倚阑时，那一蹙眉最教人无可奈何——以观看者的失守作结，美不写尽而尽出。全词五十字全是细节，无一闲字，以「眉」为线索贯穿，炼字奇崛而情致旖旎，是山谷艳词中白描传神的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