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其一 杨花和东坡韵

译文

　　满院美人都是红妆，绿珠忽然向高楼坠落。非云非雨，非朝非暮，满天都是春思。绣阁中娇慵无力，厌它轻薄，重门深深关闭。无奈它偷偷从墙角窸窣来到窗畔，在人前故作眠态羞于飞起。可惜风流扫地，全赖多情的青苔牵连维系。生成就是薄命，飞来又被鹦哥啄碎。一缕残魂，化作浮萍再世，随流水而去。想那深宫中拾得它的，踏歌连臂，有人为之垂泪。

注释

水龙吟：词牌，此和苏轼杨花词韵。

绿珠：石崇爱妾，坠楼而死，此喻杨花坠落。

窣：窸窣声。

青苔牵缀：杨花落在青苔上。

薄命：命运不好。

鹦哥：鹦鹉。

浮萍：古人谓杨花落水化为浮萍。

踏歌连臂：牵手踏歌。

　　尤侗为明末清初著名文人，才名动天下，顺治间以《读离骚》等剧受知于御前，世称「西堂老人」。苏轼《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为咏物绝调，历代追和者甚众，尤侗此篇亦步东坡原韵而自出机杼。其时鼎革未久，身世漂泊之感托于杨花，故词中处处见人，非徒摹物态。

　　起句「美人满院红妆，绿珠忽向高楼坠」，以绿珠坠楼之典状杨花飘坠——杨花如美人坠楼，一落而不可复收，起笔惊警。「非云非雨，非朝非暮，一天春思」承之，杨花漫天，似云似雨而皆非，遂化为一日之间无穷无尽的春思，三「非」字叠用，迷离恍忽，正是咏物而入无我之境的笔法。

　　中段写杨花近人而终被弃置：「绣阁娇慵，厌他轻薄，重门深闭」，佳人厌其轻薄，闭门不纳；「奈偷从墙角，窣来窗畔」，杨花却偷度墙角、拂过窗畔，「人前故眠羞起」状其含羞娇态，物与人遂浑然莫辨。「可惜风流扫地，赖多情、青苔牵缀」——杨花委地，唯青苔牵系，多情与薄命相映；「生成薄命，飞来又被，鹦哥啄碎」，连这点凭依也遭啄碎，命运层层剥落，愈转愈悲。

　　结拍「一缕残魂，浮萍再世，去随流水」，用东坡「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与杨花化萍之说，残魂化萍，随水而去；「想深宫拾得，踏歌连臂，有人垂泪」，收于拾花踏歌者眼中垂泪，物我合写，哀感绵渺。全篇和韵而不袭其面，以美人身世写尽杨花，深得坡仙神味而自具柔丽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