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凭栏人

译文

　　香篆。一点雕盘萤度秋，半缕宫奁云弄愁。情缘不到头，寸心灰未休。金陵道中。瘦马驮诗天一涯，倦鸟呼愁村数家。扑头飞柳花，与人添鬓华。春思。淡月梨花曲槛傍，清露苍苔罗袜凉。恨他愁断肠，为他烧夜香。小姬。手捻红牙花满头，爱唱春词不解愁。一声出画楼，晓莺无奈羞。香柈。暖蜕龙团香骨尘，细袅云衣古篆文。宝奁余烬温，小池明月昏。心火蟠烧九曲肠，鼻观熏修三昧香。劫灰书几场，犹存延寸光。

注释

乔吉【越调·凭栏人】五题连章：香篆、金陵道中、春思、小姬、香柈（柈即盘），皆咏小物与闲情。

首曲以香炉篆烟拟人：雕盘萤度、宫奁云弄，香灰未冷而情缘已断，「寸心灰未休」双关香灰与心事，是咏物曲中一语两绾的巧笔。

「金陵道中」最有名：「瘦马驮诗天一涯，倦鸟呼愁村数家」以瘦马驮诗囊自况羁旅（反用李贺锦囊贮诗），「扑头飞柳花，与人添鬓华」以扑面柳絮暗写白发，羁愁写得轻盈而不衰飒，向与马致远「枯藤老树昏鸦」并称写旅况的绝唱。

「春思」一首「恨他愁断肠，为他烧夜香」恨与为他两语相缠，正是痴情口吻。

「香柈」一首纯用佛家语：心火蟠烧九曲肠、鼻观熏修三昧香、劫灰犹存延寸光，以香事说禅，谓寸香可延寸阴。

五题由物及人、由旅及禅，短调密咏，是乔吉炼字小品的一斑。

　　乔吉（约1280—1345），一称乔吉甫，字梦符，号笙鹤翁、惺惺道人，太原人，流寓杭州，终身不仕，散曲存小令二百余首、套数十余套，与张可久并称；杂剧存《两世姻缘》等三种。其曲雅俗兼擅而以工巧著称，此卷五题咏香篆、羁旅、春思诸小品，最见其炼字功夫。

五题之中，「金陵道中」四句可作全部元曲羁旅小令的代表：瘦马驮诗，是把李贺的锦囊搬到马背上，书生落魄而诗囊犹在；倦鸟呼愁，鸟尚知愁，何况人；末二句忽然不写愁了，只写柳花扑面——柳絮扑在鬓边，便成了白发。全曲不着一个苦字，而天一涯的分量全压在这四样东西上。

咏物两题则以双关取胜。香篆一首「寸心灰未休」：香灰是物的，寸心是我的，灰烬将冷而情犹未休，一个「灰」字两头担；「香柈」一首更是整首打禅语——「心火蟠烧九曲肠」以炉中炭火拟人内心煎熬，「鼻观熏修」用佛家鼻根观香之说，「劫灰」典出昆明池黑灰，末句「犹存延寸光」翻出寸香延寸阴的惜时意，把一炉香烧成了三重喻。

「小姬」「春思」两题则见乔吉写情的轻快：手捻红牙、花满头、晓莺都羞，是舞台速写；「恨他愁断肠，为他烧夜香」恨得咬牙、烧得虔诚，十四字写尽爱恨同源。短调难在收束，此五首的末句——灰未休、添鬓华、烧夜香、无奈羞、延寸光——句句都停在最微妙的一瞬，正见「凤头」之外更有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