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县

译文

　　昔年往京国之时，荒凉中见到此县；如今我又来到，昔日荒田已垦为耕佃。颇闻此间长官仁厚，招集流民、便民安顿；麦秀布满四野，牛羊不得践踏。但愿风雨以时，百姓得饱粱面；前日行经江淮，稍闻赵代之甸。连年苦于旱魃，黔首尽皆离散；不觉投下匕箸，岂再顾惜厨馔。此土景物舒展，举目皆可欢喜；天道人事本相待，有备故而无患。彼地岂无父母官，为何罹此灾变？莫非期会繁苛，反令慈惠灭绝。征夫徒然駪駪奔波，忧喜都付与见闻。

注释

杨起元（1547—1599），字贞复，号复所，广东归善人，明代学者，官至吏部右侍郎。

此篇道经滕县、感其前后治乱而作。

畴昔：往昔；甫田：大田；佃：耕作。

长官仁：滕县官长行仁政；招集：招集流民复业；匝：满布；牛羊勿履践：用《诗》「牛羊勿践履」，谓养护麦苗。

粱面：精面，谓得饱；江淮：江淮之间；赵代：泛指北方灾区；甸：郊甸。

旱魃：旱灾之鬼，谓连年大旱；黔首：百姓；投匕箸：食不下咽，放箸而起。

舒：舒和；忭：喜悦；天人相待：天道人事互为应待；有备无患：《左传》语。

彼：指江淮赵代灾区；罹此变：遭此灾变；期会繁：官府征期会课繁苛；殄：灭绝。

駪駪：忙碌不息貌；付闻见：忧喜之情皆由见闻而生。

　　杨起元明代学者、号复所、官至吏部右侍郎，此篇滕县：畴昔之京国、荒凉见兹县，今我复斯来、甫田昔为佃，麦秀匝四野、有备故无患，征夫徒駪駪、忧喜付闻见——两过一县而写一治一乱的一首五古，是明人纪行诗中最有仁心的一首。

　　此诗的章法是一张对照表：昔日过滕县，见的是荒凉；今日再来，甫田已垦、长官招集、麦秀四野、牛羊护苗——一县之治，写得条分缕析；「但愿风雨时，民获饱粱面」，愿之浅而切：不求别的，只求风调雨顺、百姓吃饱，父母官的仁与过客的祝，都只在这个「饱」字。

　　「前日江淮行」以下笔锋陡转：北地连年旱魃，黔首离散，诗人「不觉投匕箸，岂复顾厨馔」——听见灾情，吃不下饭，此十字最重：纪行诗写到与灾民同此饮食之废，仁心不是口号；「天人本相待，有备故无患」，由两地的对照归结出道理：天灾待人事而有变，滕县之安，安在有备。

　　末段追问最沉痛：「彼岂无父母，夫何罹此变。无乃期会繁，反令慈惠殄」——灾区岂无官长？灾变何以至此？莫非征期会课太繁，反把慈惠之政灭绝了——把灾异的追问引向吏治，此诗遂不止于悯灾，而是一篇政论；「忧喜付闻见」，一喜一忧皆由见闻，行脚之人存此心于道路，明儒经世的怀抱全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