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杂诗十一首雨潦不歇独居一室多忧生之嗟 其六

译文

　　人生百年之内，忧乐有千万端。念念相续不相沿袭，长久地随岁月而变迁。暮年壮心已歇，想要走入名山之巅。编织茅草作过冬之裘，拾取谷穗充作朝餐。未能穷尽生灭之相，暂且断除恩爱之缘。世俗儒生难以与之言说，再三诵读那西来的经典。

注释

千万端：千百种。

相袭：沿袭。

迁：变迁。

缉草：编织茅草。

冬裘：冬衣。

拾穗：拾取遗落的谷穗。

生灭相：佛教语，生死生灭之相。

恩爱缘：世俗情爱之缘。

西来篇：指自西方传来的佛典。

　　唐时升（1551—1636），字叔达，嘉定人，归有光弟子，与娄坚、程嘉燧并称「练川三老」，布衣终老。此为《和杂诗十一首》其六，独居一室，雨潦不歇，多忧生之嗟：「暮年壮心歇，欲入名山巅」，「缉草为冬裘，拾穗充朝餐」——衰年贫居，且断恩爱之缘，「俗儒难与语，三复西来篇」，是其晚岁心境的实录。

　　「人生百年内，忧乐千万端。念念不相袭，长与岁月迁」，起四句立论：百年之内，忧乐万端；念念相续而不相袭，长随岁月迁流——忧乐本是无常，故下文一切放下有了根据。「暮年壮心歇，欲入名山巅」，暮年壮心已歇，只想入山——「歇」字沉痛：非倦于事，是知事不可为；「缉草为冬裘，拾穗充朝餐」，草可缉裘，穗可充餐——贫到极处，亦自足到极处，语愈淡而志愈坚。

　　「未尽生灭相，且断恩爱缘」，是全诗的转折：生灭之相尚未看尽，且先断恩爱之缘——先易后难的修行次第，说得恳切；「俗儒难与语，三复西来篇」，结句收束：俗儒难与共语，惟反复讽诵「西来」之篇（禅家问祖师西来意；亦暗指佛典西来）——一室雨声之中，老人忧生之嗟，最终归于释典与禅悟。杂诗和古之体，淡语深哀，练川三老之诗品，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