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丘子成先生

译文

　　大道尚不曾沦丧于世间，朝廷宗庙是何等雍容有序。宾阶两级陈列着玉帛礼器，东厢序堂悬挂起钟镛大乐。在俎豆礼器之间揖让进退，四海之内穆然有清和之风。皇朝基业日渐粗疏荒废，浅陋的小儒只知因袭章句儒服。先前的经典委弃于蔓草之中，舞文弄笔之徒自夸雕虫小技。谁知粗食藜藿的布衣之士，六艺罗列于胸中。奏乐九成，明神降临；三献之礼，远祖相通。先代圣王递嬗于文与质之间，后代的君王文质各异同。礼乐如有复兴之日，当向这位黄发老翁求问。只是河图与凤鸟这样的祥瑞，可叹到哪里才能相逢。

注释

未丧：语出《论语》「天之未丧斯文也」。

雍容：仪态温文庄重。

两阶：庙堂东西宾主之阶。

玉帛：玉器束帛，行礼之具。

东序：宫室东侧之堂，古代习乐养老之所。

钟镛：大钟。

揖让：宾主相见的礼节。

俎豆：礼器。

穆：和畅。

皇图：皇朝基业。

卤莽：粗疏荒废。

章缝：章甫缝掖，儒者之服，代指俗儒。

前经：先代经典。

委：弃置。

雕虫：喻小技。

藿食者：以豆叶为食的贫者，指布衣。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九成：乐曲一终为一成，九成谓乐之至。

三献：祭祀中三次献酒之礼。

递文质：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代有损益。

黄发翁：指丘子成先生。

河图与凤鸟：语本《论语》「凤鸟不至，河不出图」，谓圣世祥瑞。

　　唐时升为明代嘉定人，嘉定四先生之一，一生布衣而学问淹博，师承归有光一脉。此诗为赠丘子成先生而作，以礼乐兴衰立论，前半追慕三代雍容，后半致慨于俗儒章句与雕虫之习，而以黄发老翁为斯文所寄，诗中议论与赠答之意相融，约作于其晚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以议论行诗，十联一气贯注，脉络是古昔盛而当今衰，衰中有待，待在一人。开篇「大道未丧世，朝庙何雍容」先立盛世之象，语本《论语》斯文未丧之说，气象宏通；两阶玉帛、东序钟镛，礼乐文物历历如绘，「揖让俎豆间，四海穆清风」更把礼教之化凝在一个「穆」字上，器物之陈与风化之远相为表里，写得雍容不迫。

自「皇图日卤莽」以下笔锋陡转，小儒袭章缝、前经委蔓草、弄笔夸雕虫，三层递进，把空疏之弊写得痛切；褒衣博带而腹中枵然，正是作者平生所最不满者。至「何知藿食者，六艺罗胸中」忽然翻出主人公，藜藿粗食之人怀抱六艺，与章缝小儒两两对照，抑扬全在此中，赠人的主旨至此点出。

九成三献一联复归礼乐盛境，明神远祖，若无缺席；而「礼乐如有兴，问此黄发翁」，把复兴之望归于丘子成，以一人系一代之文，颂许极重。结联用「凤鸟不至，河不出图」之典收束，叹息祥瑞难逢，期待之中又含感慨，赠人之作而有经世之慨，议论诗能有如此情韵，格调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