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赠刑部尚书不忽木公

译文

　　胄子之中何其多士，明公正当妙年；诗书的师法自在，簪绂由相门相传。曳履于星辰之上，分光于日月之边；帝心知其为俊彦，群望属其为英贤。是明堂的大木之器，是清庙的朱丝之弦；吉人的词自然寡，君子以德为先。断狱的阴功深厚，优礼儒者的礼数特厚；我非天下之士，人却谓地行仙。山好则一双游屐，溪清则一叶钓船；赋诗时时遣兴，好客只恨无钱。正当韦编欲绝之际，俄闻束帛戋戋而来；风尘驱着驿骑，霜雪洒满鞍鞯。别妇已历春夏，离乡整整四千里；家书愁于展读，旅食困于忧煎。郎位蒙其超擢，官曹幸得接联；屡闻公哦我鄙句，信或有前缘。知己诚然难遇，扪心益觉自怜；樊中淹留的泽雉，春晚怨着啼鹃。骥病而思丰草，鸿冥而羡远天；仁言如肯借便，白首愿向林泉。

注释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湖州人，元代书画大家，出仕元朝。

此篇投赠刑部尚书不忽木。

胄子：贵胄子弟；妙年：盛年。

师法：诗书之传授；簪绂：冠簪印绶；相门传：不忽木出宰相之门。

曳履：郑崇曳履声于禁中，谓近臣；星辰日月：谓居禁近、依君侧。

俊彦：才德出众；群望属英贤：众望所归。

明堂器：栋梁之材；朱丝清庙弦：清庙之瑟朱弦，谓雅正之器。

吉人词自寡：语本《易》「吉人之辞寡」；德为先：以德为务。

断狱：判案；阴功：冥中之功；优儒礼数偏：优礼儒者特厚，偏犹特。

地行仙：佛典谓得长寿安乐住于人间之仙人，此谀其福寿，兼自嘲。

韦编绝：孔子读《易》韦编三绝，谓勤学；束帛戋：《易》贲卦「束帛戋戋」，谓聘问之礼；驲骑：驿马；鞍鞯：鞍垫。

别妇离乡：自吴入都之远，四千：四千里；樊中泽雉：《庄子》泽雉十步一啄、不蕲畜乎樊中，喻羁宦；骥病鸿冥：老骥思草、鸿飞冥冥，皆思归之喻；林泉：归隐之地。

　　赵孟頫元代书画大家、号松雪道人、湖州人，此篇投赠刑部尚书不忽木公：诗书师法在、簪绂相门传，帝心知俊彦、群望属英贤，别妇经春夏、离乡整四千，骥病思丰草、鸿冥羡远天——颂人是表、乞归是里，投赠一位贵胄尚书的十段排律，是元人投赠诗中最见身世的一首。

　　前五段全是颂体：妙年、师法、相门，立其出身；曳履星辰、分光日月，写其近密；帝心群望、明堂朱弦，许其器识；吉人词寡、君子德先，归其涵养——一路的排比如仪仗，排律的铺陈功夫在此；然颂中有品：词寡、德先，是劝亦是小像。

　　第六至八段忽然自写：「我非天下士，人谓地行仙」，自嘲式的高帽；「山好双游屐，溪清一钓船。赋诗时遣兴，好客恨无钱」，江南文人的清课与清贫，四句如自画像；「别妇经春夏，离乡整四千。家书愁展读，旅食困忧煎」，一到此处，前文的华彩忽然褪色——出仕的代价，妻子、乡土、家书，一笔一笔算给这位尚书看。

　　末二段收在乞援与归志：「郎位蒙超擢」，谢其知遇；「知己诚难遇，扪心益自怜」，知己之难得与自己之自怜并说；「樊中淹泽雉，春晚怨啼鹃。骥病思丰草，鸿冥羡远天」，连用三喻，俱是羁禽思归；「仁言如借便，白首向林泉」，倘蒙仁言方便，白首愿归林泉——投赠至此成了进退的陈情：颂人是表，乞归是里，松雪晚年的心事，尽在这十段两重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