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董扩庵沈雷门携酒酌徐觉齐之洗心亭

译文

　　众人都怜惜这难得的相聚，正欲言语又觉将要分离；冒着暑热相过从，一同细细论谈。上天为这池亭开辟出一方境界，雨随着谈笑而落，罗列着酒樽。绕栏的芦苇荻草菲菲摇曳，薄暮的云霞层叠繁密。何物是心，还需用水来洗？只如今彼此相视，已经忘却言语。

注释

簪合：簪与冠合，喻聚会，一作「盍簪」，语本《易·豫卦》朋盍簪。

言分：将言及分离。

耐暑：冒着暑热。

过从：交往过访。

池亭：临池之亭。

罍樽：酒器。

葭菼：芦苇与荻草。

菲菲：茂盛摇曳之貌。

故故：屡屡、每每，一说故意。

洗心：洗涤心虑，语本《易·系辞》圣人以此洗心。

忘言：不用言语而心会，语本《庄子》得意忘言。

　　杨起元（1547—1599），字贞复，号复所，明代广东归善（今惠州）人，万历五年进士，官至吏部侍郎，师事罗汝芳，为泰州学派后劲，以讲学著称。此诗为陪董扩庵、沈雷门携酒酌于徐觉齐之洗心亭而作。诗写池亭胜集、雨随谈笑之乐，末以洗心、忘言作结，寓禅理于心境。约作于明万历年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写池亭雅集，通篇景情相生而终归于理。起二句「都怜簪合欲言分，耐暑过从共细论」写众情：一聚之难而将分可惜，故不惜暑热过从细论。「簪合」用《易》朋盍簪之典，一「怜」字领起惜聚之怀，一「耐」字写其来意之诚，起笔已含深情。

次联「天为池亭开世界，雨随谈笑列罍樽」气象忽阔：说天为池亭开辟出一方境界，雨也随着谈笑而落，与酒樽相列。以天、雨为席上之客，把一次寻常取乐写得仿佛有造化相与，句奇而不怪，是明人心学一派诗中常见的高朗之趣。三联「绕栏葭菼菲菲舞，薄暮云霞故故繁」转入景：栏边芦苇随风舞，暮色云霞屡屡繁，一「舞」一「繁」，把池亭夕景写得分外生动，也暗衬宴饮之迟迟。

结联「何物是心还用洗，只今相视已忘言」以反诘与归默作结：既问何物是心、还需何水来洗，又说此刻相视已忘言语。「洗心」本《易》系辞之语，「忘言」本庄子之意，两典相对，把一场饮酒之会收归于心性的体认，不作理语而理趣自足。全篇由情入景、由景入理，层层推进而不着痕迹，是杨起元心学诗中清旷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