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香（歇指调）

译文

　　何处寻芳赏翠，归来已晚。缓步而罗袜生尘，来绕琼筵观看。金缕霞衣轻轻褪落，似觉春游疲倦。远远认去，众人之中那盈盈的好身段。打算回首离去，又伫立在帘帏之畔。素脸红眉，时时从微见的盖头下露出。笑着整理金翘，一点芳心尽在那娇眼流转之中。王孙空自这般肠断。

注释

寻芳赏翠：游赏花木美人。

罗袜生尘：化用曹植《洛神赋》句，状步态轻盈。

琼筵：华美的筵席。

金缕霞衣：金线绣的华衣。

盈盈：仪态美好貌。

盖头：妇女遮面的头巾。

金翘：首饰翘簪。

王孙：贵族子弟，此指席间观者。

　　柳永，字耆卿，原名三变，崇安人，北宋前期词人，仕途坎坷，长期流连坊曲，为教坊乐工填词无数，《荔枝香》即歇指调新声。此词写宴席间初见歌妓的惊艳与思慕，铺叙细致，正是其都市艳词本色，当是其客居汴京或江南时赴宴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写宴席间初见歌妓的惊艳，柳永长于铺叙，短调中亦见其分层推进的功力。起二句「甚处寻芳赏翠，归去晚」，以寻芳人自述起笔，甚处一问，见都市繁华处处可游；归去晚三字为下文留出地步。「缓步罗袜生尘，来绕琼筵看」化用洛神凌波意象，罗袜生尘本是仙姿，而所至不过琼筵之侧，仙意与市井欢场叠合，正是柳词本色；「金缕霞衣轻褪，似觉春游倦」以衣带轻褪写倦态，春游倦三字把歌妓的疲惫写得楚楚可怜，欣赏之中已有怜惜。

「遥认，众里盈盈好身段」换头处忽然拉远——先遥认、再走近，视角的推移即心动的记录。下片「拟回首，又伫立、帘帏畔」一拟一又，写欲去还留的辗转；「素脸红眉，时揭盖头微见」盖头微揭、时见时掩，遮蔽反而催生了观望的兴味，此中分寸极得人情之微。「笑整金翘，一点芳心在娇眼」笑、整、在三个动词层层聚焦，终把万种风情怀摄于一双娇眼，「一点芳心」四字由外而内，观者遂不能自拔。结拍「王孙空恁肠断」以旁观者的肠断收束，空字既叹王孙多情，也暗含欢场原属虚花的清醒，艳词而有三分苍凉，正是耆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