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长句

译文

　　去年花开时节春日和暖，边走边嗅着香蕊攀着柔柯。今年花开却是烟雨含愁，坐看落英填满了污沟。世事翻覆本该如此，天工的卷舒也正是这样。为什么不让四时都好，偏叫二月之春这样草草？墙头锦红只在一枝花梢，人间雪白已是几缕鬓毛。东家的儿女喜欢斗妍，西邻的老妇羞对颓颜。也有对酒的高阳酒徒，零落于山丘只剩空画图。悲来啊，悲来啊——花开花落又为的什么？且把住东风聊以自娱，明年的晴雨又知是如何。

注释

柔柯：柔枝。

行嗅：且行且嗅。

填污沟：落花狼藉，喻今昔之反差。

卷舒：如卷如舒，谓天意无常。

曷不：何不。

草草：匆促而尽。

花梢红、鬓毛白对照，谓物我同春老。

斗妍、颓颜：老少相对，喻荣落随时。

高阳徒：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

零落山丘：曹植「零落归山丘」，谓欢会难再。

悲来乎：李白《悲歌行》语，长句转调处。

把住东风：欲挽春光，明知不可而聊以自娱。

结以明年晴雨之问，惜春之情无限。

　　葛绍体宋人，此篇惜春长句十韵：去年花和、今年花愁，世事翻覆、天工卷舒，墙头锦红、人间雪白，东家斗妍、西邻颓颜，高阳零落、悲来乎、把住东风、明年知何如。一首惜春而写成一篇人生行乐的宣言，是宋人长句中的痛快之作。

　　前四韵以今昔对照立骨：去年花开春日和，行嗅香蕊、攀折柔柯，是何等闲豫；今年花开烟雨愁，坐看落英填污沟，又是何等狼狈——由是引出议论：世事翻覆故应尔，天工卷舒亦如此，人事之翻覆与天时之卷舒原是一个道理。

　　「曷不长教四时好，却令二月春草草」是痴问：天既造四时，何不使四季皆好？偏教二月之春匆匆而去——明知不可问而问，是惜春的痴极。

　　中二韵最见笔力：墙头锦红只在一枝花梢，人间雪白已添几缕鬓毛——花之红与鬓之白同在一句对照，物我同老；东家儿女喜斗妍，西邻老妇羞颓颜，则一家之内、一墙之间，青春与迟暮并置。

　　「亦有对酒高阳徒，零落山丘空画图」，用郦生与曹植语，谓纵酒高会终亦零落——于是「悲来乎，悲来乎」的呼号逼出，李白悲歌之调全出；结以「把住东风聊自娱，明年晴雨知何如」——明年之事且不管它，先把今年的东风把住。全篇由景入议、由议入情、由情入狂，长句的收放至此可称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