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挽歌

译文

　　玉匣之中金丝为缕，银钩之下石上作铭。短歌哀伤如薤露之曲，长夜哭泣于松门之扃。往事已如昏暗的朝雾，人亡好比折落之星。忠贤之人实在可惜，唯余画像摄入丹青。

注释

玉匣金为缕：谓葬具之华美，玉匣缀以金缕，即金缕玉衣之意。

银钩石作铭：谓墓石铭文之工，银钩喻遒媚的书法。

薤曲：即《薤露》，汉代挽歌名，言人命如薤上露。

松扃：松树下的墓门。

折夜星：喻将相之死如星陨。

丹青：图画，谓图形于册府。

　　李峤为武周、中宗朝重臣，官至宰相，与武三思同朝共事。武三思死于景龙元年之变，朝局翻覆之际，李峤奉命作挽歌，既须铺陈葬仪之荣，又须措辞得体。诗中「忠贤良可惜」云云，于颂美中隐见褒贬的分寸，是唐人应制挽歌的典型笔法，具体写作情境已难确考。

应制挽歌最难下笔：死者是曾经权倾一时的武三思，叙其哀荣则近谀，涉其为人则招祸。此诗的办法是以「物」写哀、以「象」结评。首联「玉匣金为缕，银钩石作铭」，玉匣金缕、石铭银钩，全是葬仪器物，却件件精工，以器物之盛写逝者哀荣之极，不着一句虚颂。颔联「短歌伤薤曲，长暮泣松扃」，转入挽歌本身：《薤露》一曲本叹人命如露，松扃长暮则是千古之闭，短歌与长暮对举，一瞬与永恒相激，哀意自深。

颈联「事往昏朝雾，人亡折夜星」，是全诗最有分量的对仗：往事如朝雾昏沉，命如夜星陨折——朝雾言其易散，夜星言其骤坠，以两个天象暗写权势与生命的脆弱，也隐含一切都终将消散于历史的冷眼。尾联「忠贤良可惜，图画入丹青」，用「忠贤」二字总评其人，「良可惜」三字语意微妙：可惜的是其人，抑或是其忠贤之名的虚妄？留白极多。结以图画入丹青，形骸俱化而画像独存，哀荣至此，亦讽亦悼。

全诗八句四联，一联葬具、一联挽歌、一联天象、一联定评，章法整饬，字面华赡而寄意沉潜，是初唐应制挽诗的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