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

译文

　　君王龙驾沉覆在江上浮萍之间，才子的冤魂爬上了杜蘅香草。像这样的事尽皆关乎天意有定数，使人徒然恨水之无情。梦沉入巫峡，云彩难以断绝；泪暗洒荆门，玉又再生。十五岁的女儿还在学舞，夜深时分不知何处传来紫箫之声。

注释

龙御：君王车驾，此用楚王故事，谓君国之事倾覆。

杜蘅：香草名，《楚辞》中习见，此指屈原之魂所凭。

天有数：天命有定数。

巫峡：长江三峡之一，与楚王云雨梦事相关。

荆门：山名，在楚地。

玉又生：泪化为珠玉，用鲛人泣珠意。

紫箫声：犹言楚地遗响。

　　梁以壮，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诸生，明亡后不仕，诗多感慨兴亡之作。此诗题「楚中」，借屈原沉江、巫峡云雨等楚地故实，抒写亡国之痛与天命难凭之恨。遗民诗多用楚骚意象自伤身世，楚地即骚地，君昏臣忠而国倾，正可影射故明，当是其游楚或拟楚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题曰楚中，通篇以楚之兴亡为骨，而笔笔有寄托。首联「君王龙御覆江萍，才子冤魂上杜蘅」，一联之内写尽楚事的两面：君王之驾覆于江萍，是国倾；才子冤魂上于杜蘅，是臣死。覆与上两个动词，一沉一浮，江山与忠魂同时翻覆，起手便沉痛之至。颔联「似此尽关天有数，使人徒恨水无情」，把满腔悲愤逼成两句无可奈何的话：天有定数，恨亦无用，而偏偏要「徒恨」，一个「徒」字，不甘之意反而更深。

颈联「梦沉巫峡云难断，泪暗荆门玉又生」，用楚王梦巫山神女与鲛人泣珠二典：梦已沉而云犹难断，是故国旧情之不能忘；泪暗洒而玉又生，是哀泪所化自有精诚。两个「难」「又」字，把不可能写得缠绵不断。尾联「十五女儿还学舞，夜深何处紫箫声」，陡然宕开：亡国之地，少女犹自学舞，夜半紫箫声不知何处传来——乐景哀景相错，前朝余韵隔世犹闻，兴亡之感尽在不言中。

全诗前半沉痛直书，后半以声与舞收束于苍茫，七律而兼骚心，是遗民诗中情韵两胜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