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未没顺风泛太湖期以明日与悦斋会

译文

　　明月伴我在酒家安眠，五更时分顺风催促放船。月波荡漾，湖水仿佛要溢出来，扶桑的曙色染红了半天。湖山破晓时一派郁郁青苍，坐觉山与船随波起伏低昂。少年时负气以湖海为狭小，老来虽已收敛，壮心犹存，叩舷一笑便觉宇宙宽广，瓮天之见哪可与这样差别看观。蒲帆瞬息间驶过几百里，巍巍阊门近在咫尺之间。五湖千古自有清风，明早我将持此叩问柱史。

注释

酒家眠：宿于酒家。

五更：天将明之时。

月波：月光下的湖水。

扶桑：神话中日出之处的神木，此指东方曙色。

低昂：起伏上下。

负气：恃意气。

隘湖海：以湖海为狭小，喻少年志大。

敛缩：收敛退缩。

叩舷：敲击船舷。

瓮一：当作瓮天，坐井观天者所见有限，喻目光狭小。

差别观：另眼看待的分别之见。

蒲帆：蒲草编织的帆。

阊门：苏州城西门。

尺有咫：形容距离极近。

五湖：太湖的别称。

诘朝：明日早晨。

柱史：柱下史，御史的别称，此指悦斋其人。

　　程公许，南宋嘉定进士，历官起居舍人、刑部尚书，蜀人，与朝中贤士交游甚广。悦斋当为其友人的斋号，此行泛舟太湖，约定明日相会。诗记拂晓顺风放船之快，舟中自述少年壮气与老来心期，是南宋士大夫纪行诗的本色，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是一首七言古体纪行诗，七段一气贯下，妙在把一夜航程写出了身世之感。起二段「明月伴我酒家眠，五更顺风催放船」「月波荡湖湖欲溢，扶桑夺染半天赤」，从月夜写到破晓：月与湖相荡而湖欲溢，水势天光都在一个「溢」字里；扶桑夺染半天赤，日出之色竟是「夺」染而来，用字狠重，画出了太湖曙色的壮丽。

第三段「湖山破晓郁青苍，坐觉山与船低昂」，船随波起伏，竟觉山也跟着低昂，主客易位的错觉写得真切。第四、五段转入抒怀，是全诗筋节：「少年负气隘湖海，老虽敛缩余心在，叩舷一笑宇宙宽，瓮一那可差别观」——少年以湖海为隘，是志气之大；老来虽敛而心犹在，是不甘之深；于是叩舷一笑，宇宙自宽，瓮天俗眼哪配另眼看它。四句之内有三层转折，老境与豪情打成一片。

末两段收束到行程与期会：蒲帆瞬息数百里，阊门在望，「五湖千古自清风」一句宕开，清风千古长在，正为诘朝叩问柱史预留一段清气。全诗快船快意，议论从景中自然涌出，是宋人纪行古体的畅达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