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秋雨）

译文

　　雁阵的天空苍凉带寒，蟋蟀声疏落而翠色冷寂，又是凄凉时候。小揭珠帘，夜里潮润如唾花使罗衣起皱。任凭晓鹭独立于衰荷之上，逆风的归燕尚栖在残柳之间。想那黄花，羞涩于东篱，断然无新句写到来日重九。孤灯下清梦易醒，肠断于唐宫旧曲，乐声迷失在宫漏之间。雨滴落入愁心，秋天如玉楼中消瘦的人。烟槛之外，催落梧桐，带着西风，乱捎过鸳鸯瓦沟。记得画檐下灯影沉沉，曾共剪春夜的韭蔬。

注释

雁宇：雁阵排列的天空。

蛩：蟋蟀。

唾花：形容罗衣夜受潮气而起皱如花。

饶：任凭。

逆：迎着风。

黄花：菊花。

东篱：陶潜采菊处。

重九：重阳。

孤檠：孤灯。

官漏：宫中漏声。

玉楼人瘦：谓秋如人瘦。

鸳甃：饰鸳鸯纹的砖瓦沟。

春夜韭：用杜甫「夜雨剪春韭」事，忆旧交夜话。

　　陈允平，字君衡，号西麓，四明人，宋末词人，德祐时尝为沿海制置司参议官，入元不仕，晚年被征至大都，后放还。其词宗尚清真，工于和韵与咏物。此词咏秋雨，从雁宇蛩声、衰荷残柳写到画檐灯影，声色俱备，当是其晚年寓居四明或杭州时感秋怀旧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秋雨，通篇以声色写凉意，深婉细腻。上片起「雁宇苍寒，蛩疏翠冷，又是凄凉时候」，雁宇、蛩声分属天际与墙根，苍寒、疏冷两两叠用，一开场便寒气逼人；「小揭珠帘，夜润唾花罗皱」以罗衣夜润写潮气之重，唾花起皱，譬喻细而生新。「饶晓鹭、独立衰荷，逆归燕、尚栖残柳」四句对举，鹭之独立、燕之逆栖，皆风雨中的坚守，衰荷残柳的背景愈见其孤勇；「想黄花，羞涩东篱，断无新句到重九」由景入意——菊花开在东篱，而词人羞涩无新句可赴重九之约，秋兴与诗兴两皆萧索。

下片「孤檠清梦易觉，肠断唐宫旧曲，声迷官漏」由夜雨写到梦境，唐宫旧曲与官漏之声在雨中迷失，家国之思隐隐，已不是寻常秋怀；「滴入愁心，秋似玉楼人瘦」雨滴直入愁心，秋竟瘦如玉楼之人，比拟奇警，雨与人遂不可分。「烟槛外、催落梧桐，带西风、乱捎鸳甃」一催一乱，梧桐鸳甃皆受风雨驱遣，声势顿起；结拍「记画檐，灯影沈沈，共裁春夜韭」陡然忆旧——画檐灯影下曾共剪春韭、夜雨闲话，用杜甫故实收束，则满纸秋雨皆成今昔之痛。以春夜之韭结秋雨之篇，冷热相激，余味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