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卫公待渡图

译文

　　太原公子正在军中，药师却渡黄河的津口。津头萧萧风雪暮，也只是寻常的行路人。惊龙怒虎的形似容易，难画的正是英雄当此之际。常山太华隐隐欲动，千尺光芒垂到地。短衣长剑奇气仿佛，妙处胸中如有物。赤云敢击天子的气，黄金待铸通侯的骨。呜呼，丈夫古来怀抱奇诡，宛转之间几人岩下死！射钩的倘若为公子所恶，骅骝又死在盐车底下。

注释

太原公子：唐太宗李世民；药师：李靖，唐初名将，微时以布衣上谒。

行路人：李靖渡河时无人识其非常。

常山太华：常山与华山，隐然欲动的气象。

赤云：望气者谓其地有天子气。

通侯：列侯，待功名以铸就。

奇诡：奇伟诡谲之才。

射钩：管仲射齐桓公中钩，桓公用之而霸，喻仇己者或为知己之主。

骅骝盐车：骥服盐车，喻英雄困顿不得所用。

　　此为题画诗，咏李卫公待渡图，图中画其未遇时渡黄河之事。首段写太原公子方隶军籍、李靖却渡黄河之津，津头风雪暮色中，亦只是一寻常行路人——以「寻常行路人」写英雄未达之时，最见眼力。二段言画之难：惊龙怒虎易得其形似，难画英雄当此之际；常山太华隐然欲动，千尺光芒垂至于地。三段写画中人的形神：短衣长剑，妙处在胸中如有物。四段以议论作结，用骥服盐车、射钩之典，为不遇之士长叹，是题画诗中最见寄托的一路。

　　起段写图中之景，实写英雄未遇。「太原公子方隶军，药师却渡黄河津」，太原公子指唐初李氏，药师是李靖的字，一在军、一在渡，两条线并出，画出的是未遇时的分别；「津头萧萧风雪暮，亦是寻常行路人」，风雪暮色之中，未来的名将只是一介行路人——这一句是全诗的眼，把英雄未遇四字写成了可见的画面。

　　中二段论画之难。「惊龙怒虎易形似，难画英雄当此际」，画龙虎易得其貌，画英雄当渡未渡之际的神采则难，是论画亦是论人；「常山太华隐欲动，千尺光芒垂至地」，以山之将动、光之垂地写其胸中的奇气，化虚为实。「短衣长剑奇仿佛，妙处胸中如有物」，短衣长剑是形，胸中若有物是神，形神之间，画笔乃工。

　　末段以议论收束，是题画诗的正法。「呜呼丈夫古来抱奇诡，宛转几人岩下死」，抱奇才而屈死于岩下者，古今不知凡几，一叹之中有千古之恨；「射钩倘恶晋公子，骅骝又死盐车底」，射钩指管仲射小白之钩而终相齐桓之事，骅骝服盐车出自《战国策》骥服盐车之喻——若因小怨而弃贤才，则千里马终老于盐车之下。以古事作结，为李靖、为天下不遇之士发不平之鸣，题画而越出画面之外，气象遂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