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日丁丑长至前喜晴

译文

　　楼南红气弥漫霜天，新晴后的湖山，晓色格外妍丽。七日之后喜逢长至之节；人生百年，惭愧地到了古稀之年。思念故园的卷饼和新菜；冻井浇灌梅枝，竟引出暖泉。谁信在杜甫夔州诗后，还有人肯吟咏这六琯飞灰、五纹添线的冬至篇。

注释

红气：冬日晓日初出之气。

新霁：雨雪初晴。

长至：冬至，自此时渐长，故称。

古稀年：七十岁，用杜甫“人生七十古来稀”语。

卷饼：冬至或立春所食春饼。

冻井：寒冬结冰之井。

少陵：杜甫自号少陵野老。

夔府：夔州，杜甫晚年的诗艺大成之地。

六琯五纹：用杜甫《小至》“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飞灰”句，写冬至物候。

七律咏冬至感怀。首联写冬至晓晴，楼南红气、湖山妍色，起得明丽；颔联节序与年齿并提，长至逢喜而古稀怀惭，一喜一惭之间，岁月之感全出。颈联转入故园之思，卷饼新菜、冻井暖泉，节物人情两相牵系；尾联翻用杜甫夔州冬至诗，自问谁信少陵之后还有人肯写六琯五纹的旧题，以诗统自任，是老年诗人的倔强与自许。

首联写景起，色感极强：楼南红气对满霜天，暖色与寒色相激；新霁湖山，晓色妍丽，冬至日的清晨被写得毫无肃杀之气。这样明丽的起笔，正是为了衬出下联的心情反差——“七日喜逢长至日，百年惭到古稀年”。长至是节之喜，古稀是年之惭，一喜一惭，十四个字里节序与人生两面同到。长至之后日长一分，人却老去一年，天时的希望与人事的消退在此互相顶撞，是冬至诗最能动人的一点。

颈联回到生活细节：“故园卷饼思新菜，冻井浇梅出暖泉。”卷饼新菜是节令吃食，思字一出，眼前节物便成了故园的引子；冻井浇梅竟出暖泉，物性之奇里藏着生机，也暗合冬至一阳来复的天时。老年感怀写到这一联，愁绪忽被家常趣味冲淡，见出诗人性情之温厚。

尾联是最见身份的一笔：“谁信少陵夔府后，肯吟六琯五纹篇。”杜甫夔州《小至》以五纹弱线、六琯飞灰写冬至，后世冬至诗多承此格；诗人七十自寿之际翻问一句——谁还肯写这老题目呢？口气似谦而实傲：肯吟，正是自信接得少陵香火。全篇起于节物，终于诗统，把一个古稀老人的节序感怀写成了一篇小小的诗史自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