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天净沙 长途野草寒

译文

　　长途之上野草寒沙，夕阳下远水残霞，衰柳黄花瘦马。休要提起离别的话，今夜不知投宿谁家？消瘦都因为凤只鸾单，病害并不关乎暑湿风寒，白白服过了千丸万散。恹恹的愁绪，立在斜阳里极目远望，望断了巫山。居上位者恰似花开，居下位者浑似花衰，花谢花开何其小哉！只要常存根在，明年依旧春来。江南梅花几度开落，愁绪添上两鬓霜华，梦里分明见到了他。客窗直下醒来，人依旧在天涯。今生或少或多，功名不过一枕南柯，富贵荣华才算快活。今朝已经过去，不知明日如何？鲜红簇簇开满枯枝，只愁东风吹破胭脂，说与莺儿燕子知晓。东君也知道，杏花开时最不耐久。西风吹着渭水长安，淡烟疏雨笼罩骊山，看不见昭阳殿里的玉环。夕阳楼上，无言独倚阑干。东邻的萧娘多病，西邻的刘郎清瘦。被一堵无缘无故的粉墙，将两人隔断，抵得上多少水远山长。枯藤缠绕老树昏鸦，小桥下流水绕着人家，古道上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还在天涯。平沙上细草斑斑，曲溪间流水潺潺，塞上清秋早寒。一声新雁飞过，黄云红叶青山。西风塞上响起胡笳，月明中马上弹着琵琶，哪抵得上昭君怨恨之多？李陵台畔，淡烟衰草黄沙。

注释

衰柳黄花瘦马：勾勒秋途羁旅之景。

题别话：说离别的话。

凤只鸾单：凤凰失偶，喻孤独无偶。

千丸万散：无数丸药汤散，谓服药无效。

恹恹：精神委顿。

巫山：用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指所思之人。

上官、下官：泛指居高位者与处下位者。

常存根在：以花根喻生机希望。

梅花几度：言客居年久。

客窗直下：客窗底下。

南柯：南柯一梦，喻富贵虚幻。

生红：鲜红。

东君：司春之神。

渭水长安：贾岛「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意境。

昭阳玉环：杨贵妃居昭阳殿，代指宠盛之人。

萧娘：泛指所爱恋的女子。

刘郎：泛指多情男子。

断肠人在天涯：此首为马致远《天净沙·秋思》原文，被收入组曲。

黄云：塞外沙尘映日之色。

昭君：王昭君出塞事。

李陵台：相传汉李陵在塞上有台，代指绝域。

　　此组《天净沙》共十余首，题为长途野草寒沙，元刊诸本题无名氏作，内容杂咏羁旅、相思、功名、边塞诸端，其中枯藤老树昏鸦一首即马致远《天净沙·秋思》原文，可见是书会才人缀集时曲而成的组曲，作者当为元代书会艺人，姓名已不可考。元人好以同一牌调联章咏事，此组约成于元前期坊间传唱之中，具体作者作年已难确考。

此组《天净沙》以鼎足对起家，首曲「长途野草寒沙，夕阳远水残霞，衰柳黄花瘦马」六字三顿，名词连缀成图，正与马致远秋思同一机杼；「休题别话，今宵宿在谁家」以一问收束，羁愁顿起。第二首由景入情，凤只鸾单、千丸万散全用市井俗语，写相思成疾而不落脂粉气。第三首以上官下官花开花衰作比，翻出常存根在、明年春来的达观，是组曲中的一段转语。

其后江南梅花写梦断天涯，今生或多或少先把功名看破；生红闹簇枯枝则惜花惜时，暗含美人迟暮之感；西风渭水长安一首化用贾岛、以玉环不参见兴亡之叹。第八首即名满天下的秋思小令，枯藤老树昏鸦三句十八字无一虚字，断肠人在天涯五字收尽全篇，在此组曲中如珠在椟。末二首转向塞上，平沙新雁是一幅清秋图画，胡笳琵琶则借昭君、李陵写绝域之恨，与前文中原秋思遥映。组曲以秋途为线索，串起羁旅、闺情、身世、边塞诸境，语浅而境阔，正见元人小令众体皆备的气象。

又组曲诸首多用复字叠景，寒沙残霞、淡烟衰草，皆以简驭繁；句式长短一律，节奏如马蹄，与所写长途风物正相合，宜其传唱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