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译文

　　水面漂漾着萍根，风卷起柳絮。那美好的笑容、娇愁的蹙眉，怎能不记得当年相逢的情景。只有梦魂能够再与她相遇。可叹梦竟不由人做。
梦若是由人做，该到何处去寻？短帽轻衫，夜夜走在眉州路上。不怕银灯深照的绣户，只愁风阻断青衣渡口。

注释

萍根：浮萍之根，随水漂漾。

倩笑：美好的笑容。

娇颦：娇美的蹙眉。

逢迎：相逢迎遇。

堪嗟：可叹。

眉州：今四川眉山，陆游宦蜀时往来之地。

银缸：银灯。

绣户：女子居处。

青衣渡：青衣江上的渡口，在蜀中。

陆游乾道年间入蜀，从军南郑，后佐幕成都、蜀州，遍历蜀中山水，与蜀中人物情缘深厚，离蜀后屡形歌咏。此词夜夜眉州路云云，明是追忆蜀中旧欢，当为其东归以后梦里犹沿蜀道之作，约作于淳熙间退居山阴时期。

此词以梦字作骨，上下两片一正一反。上片水漾萍根、风卷絮，起手便漂泊无定；倩笑娇颦忍记逢迎处，忍字有不敢记而不得不记之痛，一开篇情已入骨。只有梦魂能再遇，紧接着堪嗟梦不由人做，刚得一线安慰便自己戳破，一层进一层，顿挫之妙尽出。

下片反承：梦若由人何处去？便愿夜夜短帽轻衫走眉州路，痴绝之语最见深情。不怕银缸深绣户、只愁风断青衣渡，怕的并不是绣户深处无人接纳，而是蜀道风波隔断归路，怕处愈见其爱。

全篇意脉直贯而下，语淡而情深。放翁香艳词中别具苍凉，梦与蜀中旧欢缠绵处，正见其入蜀岁月刻骨之深，亦是江湖夜雨十年灯式的身世之感。放翁词以剑气与柔情并著，此篇纯是柔情而苍凉自在。短帽轻衫是放翁写照，眉州路则蜀中旧迹，词人之梦至今犹在蜀道上走。梦不由人做五字，道尽人生失意之总根，警策之至。结处风断青衣渡，风波之险与心事之险合而为一，尤觉沉郁。上下片两番问梦，一叹梦不由人，一愿梦若有凭，往复之间痴态毕现，放翁蜀中旧事千载之下读之，犹觉眉州道上短帽轻衫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