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髭叹

译文

　　我年三十九，白髭有一茎。当时初见之时，妻子都为之吃惊。今年四十二，白的日益增多。朝来明镜之中，对它不再嗟叹。人生天地之间，老去终不能免。还胜过严终那一辈人；他们终身不为人所见。

注释

白髭：白色髭须。

一茎：一根。

妻子：妻与子。

明镜：照面之镜。

不复嗟：不再叹。

会不免：终不能免。

严终辈：严君平等终身隐遁之士，世莫得见。

五古白髭自叹。三十九岁初见白髭、妻子同惊，起点是常人的惊；四十二岁镜中对之不复嗟——三年之间，心境一转：老去既不能免，嗟叹无用；结以犹胜严终辈、终身不得见——自宽之语出奇制胜。日常小事写出达观，谐趣与理趣并见。

咏一根白胡须的诗，写出了一个人与岁月讲和的过程。首段是三年前的惊：“我年三十九，白髭有一茎。当时初见之，妻子殊为惊”——一根白髭，全家吃惊——惊的是衰老这件抽象的事，忽然有了具体的证据；写得越小，越是人人曾有的事。次段是三年后的平：“今年四十二，白者日益多。朝来明镜中，对之不复嗟”——白的越来越多，镜子里日日照面，却不再叹了——不复嗟三字是全诗的枢纽：不是看不见，是看惯了；惊转为平，靠的不是修养，是岁月自己把人磨平。末段给这份平静一个说法：“人生天地间，老去会不免。犹胜严终辈，终身不得见”——人生在天地之间，老去本来不免；这样一想，还胜过严君平那样终身隐没、世不得见的高人——自宽之辞说得妙趣横生：连隐士的不可见都比下去了，可见的衰老又有什么可怨。五古十二句，纯用白话，一句一层；白髭从惊到不嗟，正是普通人修行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