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登子城

译文

　　江头将要下雪而雪未成，北风吹动云层，似有所经营。驱车出门要往何处，一放我的目光，登上高城。城中繁盛雄富千万户，朱门甲第何等峥嵘。织锦的机杼不知其数，深夜穷巷里还听得吹笙。国家自从失去河北，烟尘漠漠，两京晦暗。胡骑行动如鬼魅，南至于海，寸地尺天都苦于兵祸。幸有老成的吴将军独力护蜀，坐使井络之地无有欃枪。名都壮邑数千里之地，至今不闻戎马之声。安危自古有倚伏之理，相持默默，并非敌人本情。棘门灞上之军切勿视同儿戏，犬羊之敌岂会惮于背弃盟约。

注释

作雪：酝酿降雪。

如有所营：北风吹云，像有所图谋，喻时局。

所诣：所往。

甲第：豪华的宅第。

峥嵘：高峻特出貌。

锦机玉杼：织锦的机杼，指蜀中织锦之盛。

两京：指中原沦陷的故都之地。

如鬼：言其行动诡秘迅疾。

寸地尺天：极言无处不遭兵祸。

老吴将军：指镇蜀大将吴璘。

欃枪：彗星，古指兵灾之象。

井络：井宿之分野，指蜀地。

戎马声：战事之声。

倚伏：语本《老子》，谓祸福相倚、安危相伏。

棘门灞上：汉文帝时驻军棘门、灞上，军容儿戏，此戒勿以边备为儿戏。

渝：违背。

齐盟：同盟之约。

　　陆游乾道年间入蜀，佐王炎幕府于南郑，后居成都。此诗写傍晚登上子城纵目：北风吹云、雪意未成，城中繁华与中原沦丧两相对照，幸赖吴氏将军坐镇而蜀中安枕，尾联仍戒边备勿为儿戏，忧国之怀始终不懈。当为其蜀中时期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登城览事之作，十段层层铺展，由景入事、由安入危，深见放翁暮年忧国之怀。起笔「江头作雪雪未成，北风吹云如有营」，雪意未成而云如有所经营，以天气写时局，暗喻边氛未息、事机未定，起得含蓄有势。随即「驱车出门何所诣，一放吾目登高城」，放出全副目光，登城纵望，为下文的铺叙开路。

　　「城中繁雄千万户，朱门甲第何峥嵘。锦机玉杼不知数，深夜穷巷闻吹笙」，写蜀中的繁富：织锦之机不知其数，穷巷深夜犹有笙歌——正是承平气象，然而「国家自从失河北，烟尘漠漠暗两京」，笔锋陡转，繁华愈盛，沦陷愈痛；「胡行如鬼南至海，寸地尺天皆苦兵」二句，字字血泪，是全诗最沉痛处。随后「老吴将军独护蜀，坐使井络无欃枪」，写吴氏坐镇而蜀中安枕，名都壮邑至今不闻戎马，危与安两面对照，章法上极见匠心。

　　结处尤见老成谋国：「安危自古有倚伏，相持默默非敌情」，警觉相持之中祸机暗伏；「棘门灞上勿儿戏，犬羊岂惮渝齐盟」，用汉文帝时棘门灞上军容儿戏之典，痛戒边备松懈——敌岂惮于毁盟，惟恃我之有备。登城一目所及，收在慎固边防四字上，放翁诗心系国事如此，暮年而志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