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乐安公主玉印图

译文

　　乐安公主是光宗之女，身出天潢，尊贵无比。玺书下降，为她选定佳婿，都尉翩翩风度，好似萧史。箫声合于秦楼，琴瑟正欢；金莲烛下，听凭人观看。天钱撒帐，春光如海；玉女乘鸾，佳遇难逢。金枝玉叶自小耽爱文翰，异书赐出，凭其珍玩。锦轴牙签，万卷横陈；簪花格妙，词章绚烂。小印玲珑，玉色温融；云雷纹细，篆刻精工。画眉窗下摊书闲坐，素手亲钤一颗红。百年佳偶，人人争羡；双修福慧，神仙眷属。不知人间儿女之愁，哪知世上沧桑之变。罡风忽起，琼花委谢；一夕之间，钿车返于瑶清。彩云易向秋空散去，都尉神伤，鬓发欲白。蕙帏虚掩，人归何处；长簟空床，愁对日暮。想象音容，入梦已难；禅心已随空花，寂然有悟。一朝流寇侵犯神京，九庙烟尘，帝主震惊。鼎湖龙去，乾坤崩破；独木难支，大厦将倾。精忠的都尉肝肠俱裂，娲皇难补金瓯之缺。儿女亲看缚柱而焚，冠裳书画尽从灰灭。揭天的鼙鼓震于京师，国破家亡，遗恨莫支。身留一剑以酬君德，名播千秋以答主知。九原相见应含笑，报国捐躯，臣节辉耀。不愧天家姻亲的有几人？成佛生天，还可预料。此印流传二百年，闺房雅尚，想见从前。可怜玉石无知，不管兴亡，颜色皎然如故。

注释

光宗女：明光宗之女，封乐安公主。

天潢：皇族宗室。

都尉：驸马都尉，驸马之称。

萧史：传说中秦穆公时善箫者，娶弄玉，后泛指佳婿。

箫合秦楼：用萧史弄玉居凤楼之典，喻夫妻和谐。

金莲：金莲烛，贵人所用。

撒帐：旧时婚礼掷撒金钱果品之礼。

金枝：帝王子孙。

异书：珍异之书。

牙签：象牙书签，指藏书。

云雷纹：古印上的纹饰。

篆：篆刻。

钤：盖印。

福慧：福德与智慧。

沧桑变：沧海桑田之变，喻世运巨变。

罡风：高空劲风，喻灾祸骤起。

瑶清：仙境，此婉指公主之逝。

钿车：饰以金花之车。

穗帏：蕙帐，闺中帷帐。

长簟：长竹席。

空花：佛家语，谓虚幻之花。

流寇：指明末李自成部。

九庙：帝王宗庙。

鼎湖龙去：传说黄帝于鼎湖乘龙升天，后指帝王之死。

娲皇：女娲，曾炼石补天。

金瓯缺：国土残缺。

缚柱焚：忠于故主之典，谓殉难之烈。

鼙鼓：战鼓。

一剑酬君：以身殉国，一死以报。

九原：墓地，代指死后。

天姻：与皇家的姻亲。

逆料：预料。

二百年：自明至清，玉印流传的年代。

雅尚：高雅的爱好。

皎然：洁白鲜明貌。

　　袁绶为清代女诗人，工诗词。此诗题明乐安公主玉印图：公主为光宗之女，下嫁驸马，闺中雅擅文翰，亲钤小印；甲申之变，国破夫殉，此印独流传后世。诗由盛写起，中叙国变，末以玉石无情报兴亡作结，感怀前朝，是清代闺秀题画诗中的长篇，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题画长篇，咏明乐安公主玉印，实以一印系一段兴亡，是清代题画诗中规模宏阔之作。开篇「乐安公主光宗女，身出天潢贵无比」，先叙公主之贵，随即写择婿下嫁，「都尉翩翩似萧史」用萧史弄玉之典，把天家婚事写得风流蕴藉；「天钱撒帐春如海，玉女乘鸾佳遇难」，撒帐如海之春，极写极盛之时，为后半的坠落蓄满势能。

　　中段「金枝生小耽文翰」「素手亲钤一颗红」，写公主闺中雅尚：万卷牙签、簪花妙格，而「小印玲珑玉色融，云雷纹细篆来工」一段，正是画中玉印的来历，「素手亲钤一颗红」七字，闺阁的温馨与文雅尽在此一点红中，是全诗最动人的细节。「百年佳偶人争羡」以下笔锋暗转，「不识人间儿女愁，那知世上沧桑变」，二句叠说，乐极之音已带变徵；「罡风忽起委琼花」，公主一夕而逝，彩云空散，穗帏虚掩，人去印存。

　　后半专写国变：流寇犯京，鼎湖龙去，「独木难支大厦倾」，都尉殉国，「身留一剑酬君德，名播千秋答主知」，把臣节写到极处；「不愧天姻有几人」，于公主一门之忠，寄明遗臣之愧。结处最妙：人间兴亡翻覆，玉石无知无感，而其色皎然如故——以无情感有恨，印之愈冷，情之愈热，二百年的雅尚与血泪都凝在这一颗皎然的红印上，题画诗至此，已成一部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