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未蜀游杂诗四首 其三 寄幼女一吟

译文

　　与你在江头分别，我的心情独自黯然。客居他乡春日兴致少，蜀道自古艰难。对着景物便想起新鲜的话语，当筵便回忆你的笑颜。一群儿女个个隽秀，最小的那个自然偏怜。

注释

黯然：黯然伤神。

春兴：春日的游兴。

隽秀：俊美出众。

偏怜：格外疼爱。

　　丰子恺为现代著名画家、散文家，弘一法师弟子。癸未为一九四三年，时抗战未终，诗人流寓蜀中，与幼女丰一吟分离江头，蜀道艰难，遂有此诗。以白话入律，天然而深挚，正是其一贯的童心与慈怀。

　　前四句叙别而情在言外。「与汝江头别，予情独黯然」，一个「独」字，众中独我黯然，为父者之情偏至如此；「客居春兴少，蜀道古来难」，春兴因客居而少，客愁又因蜀道而深，两层递进，把流寓的艰辛说尽。

　　后半转入思念。「对景思新语，当筵忆笑颜」，见景便思女儿的新鲜言语，对筵便忆她的笑颜——思念不写抽象的牵挂，只拣日常的笑语笑颜，愈具体愈见真切；结联「群儿皆隽秀，最小即偏怜」，一群儿女个个隽秀，而最小者自然偏怜，语极平淡，却是天下父母心的老实供状。全诗如话家常，无一奇字险韵，而舐犊之情、乱离之感俱在其中，返璞之至。

通篇不设僻字险韵，八句如口语，然而对仗处最见经营：「对景」对「当筵」，是空间的对举；「思」对「忆」，是心事的重复，反复用一个意思的字面，正是思念无休的语言摹本。结联「群儿皆隽秀，最小即偏怜」，妙在那个「即」字，语气轻而断定，仿佛理所当然、本无须说，偏要说破，天下父母那点偏心便被照得清清楚楚。乱离之中写儿女，字字是暖；愈暖愈觉客蜀之路寒难，悲喜互见，是此诗耐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