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朱彭州惠茶长句

译文

　　芳茗旧时已绘入图经，灵芽今日又荐新味。摘茶侵晨直入云崦，收尽带着露的丰腴之春。温焙烘出苍爪之形，香罗筛弄缥青之尘。铛中汤面鱼目遍布，瓯里乳花涨得均匀。调和要用琼玉之屑，烹点须在月下取津。饮茱萸见载于药录，以酪为奴笑那伧人。雪沫清了吟咏的肺腑，冰瓷爽了醉后的双唇。只嗅其香便饮未免太粗，气薄味瘠定非真品。坐中追忆丹丘之侣，堂上想见陆纳之宾。由来要撤去肥腻之鼎，岂合再烧那劳薪。班务之暇忽得好句，清晨把麈而分甘。茶与诗两珍同一馈赠，嘉惠愧对良邻。

注释

标图：绘入图谱，谓茶之名品旧有图录。

灵芽：嫩芽。

荐：进。

云崦：云中山峰。

露腴：带露丰润。

苍爪：茶芽形如苍鹰之爪。

罗：筛。

缥尘：淡青的茶末。

铛：煮茶器。

汤目：汤面沸泡。

瓯：茶碗。

乳花：点茶泛起的白沫。

琼为屑：谓茶饼屑如琼玉。

月取津：谓月下汲水煎茶。

饮萸：饮茱萸茶，见古药录，谓茶之别品。

奴酪：茗饮与酪浆高下，用王肃谓茗为酪奴事。

伧人：南人讥北人之语。

雪沫：茶沫。

吟肺：吟咏之肺腑。

冰甆：洁白瓷盏。

醉唇：醉后之唇。

觕：粗。

瘠气：气薄味瘠。

丹丘：传说中好茶的仙人丹丘子。

陆纳：晋人，以茶果代盛馔待客，见俭德。

撤腻鼎：撤去肥腻之馔。

燎劳薪：烧旧车脚之薪煮食，荀勖尝辨劳薪之味，谓食以精洁为贵。

班条：班列条务之暇，谓公余。

捉麈：持麈尾清谈。

分甘：分尝美味。

二珍：茶与诗。

饷：馈赠。

良邻：好邻居，指朱彭州。

　　宋祁，宋雍丘人，字子京，与兄庠同举进士，尝修《唐书》，有红杏枝头春意闹句，人称红杏尚书。朱彭州惠茶并惠长句，此为答谢之作。诗自采茶、制茶、烹茶写到品茶论茶，末归于俭德雅意，一时赠答的风雅尽见。赠答之雅，尽见于此。

　　答谢茶诗而作成一篇文章的茶谱，是此诗的格局。前数联自芳茗标图旧写起，摘侵云崦晓，收尽露腴春，采之于晓云；焙煖烘苍爪，罗香弄缥尘，制之如其形色；铛浮汤目遍，瓯涨乳花匀，点茶之汤花如画，铺叙遂有条理。

　　中间饮萸奴酪一联，以药录故实、酪奴雅谑穿插其间；雪沫清吟肺，冰甆爽醉唇，把茶的功效说成清吟爽醉，遂不落药石口吻。嗅香殊太觕，瘠气定非真，忽然立一辨味之论，见出精鉴的眼光，是全诗的识力所在。

　　坐忆丹丘伴，堂思陆纳宾，以茶神与俭德之宾相拟；由来撤腻鼎，讵合燎劳薪，归结于清俭之旨。末联二珍同一饷，嘉惠愧良邻，茶与诗并受，谢意遂不空洞。全诗铺叙有法，典切味腴，是宋人咏物酬答的能手。咏茶诗易涉堆砌，此诗自图经、云崦、苍爪、乳花一路写来，如展茶谱，而中插药录、酪奴之谑，末归俭德，遂使长篇铺叙有闲气流转，是红杏尚书应酬诗的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