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 荷花

译文

　　红晕如脂痕，照出水面是新妆的靓丽。幽情与绿云相共低低映照。一曲西洲，谁来采取那亭亭的倩影。人静悄。对着西风，凌波而自省。水佩风裳，偏偏又报来凉秋的消息。舞衣生冷，幽香满径。压鬓上谁来簪戴，枉自辜负了闲适的心性。漫然吟咏。泛起一叶小船，田田荷叶有万柄。

注释

惜奴娇：词牌。

脂痕：胭脂痕。

绿云：绿叶如云。

西洲：《西洲曲》。

凌波：洛神凌波微步。

水佩风裳：以水为佩、以风为裳。

凉秋信：秋天到来的消息。

田田：荷叶相连貌。

　　庄棫为清末著名词人，谭献称其与谭氏自身为「庄谭」，词追北宋而深婉。此《惜奴娇》咏荷花：红晕脂痕照出水，新妆幽情，绿云低映；西洲一曲谁采亭亭之影；对西风凌波自省，水佩风裳又报凉秋之信；舞衣冷、幽香满径，压鬓谁簪，枉负闲心性，漫咏泛一舸田田万柄——咏荷而句句有人。

　　起拍「红晕脂痕，照出水、新妆靓」，荷瓣红晕如脂痕，照映在水面上，宛如新妆初靓——花与影、妆与水三层相映，起笔便把荷花写成出浴佳人；「幽情共、绿云低映」，一段幽情与田田绿云（荷叶）低低相映——花之幽情有荷叶作伴，静景中藏情。「一曲西洲，谁采取、亭亭影」，西洲一曲（《西洲曲》采莲江南之典）传来，可有谁来采取那亭亭之影？——「谁」字一问，荷之孤芳已见。

　　过片「人静。对西风、凌波自省」，四字短句最冷：人静了，荷花对西风、在凌波之上自我省视——「自省」二字移用于花，写尽荷之孤高自持；「水佩风裳，偏又报、凉秋信」，水佩风裳（姜夔《念奴娇》咏荷成辞）之上，偏偏又传来凉秋的消息——荷犹盛而秋已至，盛景与衰信同至，词情至此一转。「舞衣冷、幽香满径。压鬓谁簪，枉负了、闲心性」，舞衣（荷瓣）冷了，幽香落满小径；谁人采花压鬓？无人来簪，空负了这一段闲静心性——花无人赏，正如幽人无人识。结拍「漫咏。泛一舸、田田万柄」，收束宕开：漫然吟咏，不如泛一叶小舸，到那田田万柄（万柄荷叶）深处去——由一花而及万柄，孤芳之外另有广大的寂寞，也是广大的自足。

　　全词以人拟花而不失花性，「自省」「闲心性」诸语尤见庄氏幽阻深婉的词品；咏荷诸作多写月露风荷之景，此篇独写其心，是慢词小令之间最见性情的一种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