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译文

　　文章笔力能窥见上天的巧思，亭台水榭自定一代风流。平生爱好丘壑园林，到了岁晚，也要为稻粱作打算。五亩园中种满秀美的菜蔬，一水环绕绿田，黄澄澄的粳稻不胜秋色。饭饱之后对着花竹，岂能说是便忘却了忧愁。
我老了，想探访大禹的洞穴，还欠一次东游。你家的风月有多少，白鸟悠悠远去。插架的牙签书卷多达万轴，或如射虎南山的一骑雄豪，可容我捋须一笑么。更想劝你再进一杯酒，高卧于百尺高楼。

注释

觑天巧：窥见上天的巧妙，谓文字得造化之工。

亭榭定风流：谓园林亭榭足以定其风流品格。

丘壑：山水深婉之处，指爱园林之趣。

稻粱谋：为衣食生计打算，用杜甫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语意。

罢稏：稻名，此指成熟稻谷。

探禹穴：用司马迁上会稽探禹穴故事，指东游浙东。

牙签：系在书卷上的象牙标签，代指藏书。

射虎南山：用李广射虎事，喻武略。

卧高楼：用陈登湖海豪气、刘备元龙百尺楼故事。

　　此词有序云赋水调歌头以遗之，然君才气不减流辈，岂求田问舍而独乐其身耶。所赠者为一位营园置产、才气过人而甘于闲适的朋友，辛弃疾借赠词既赏其风雅，又微讽其独善其身，当是闲居带湖期间（约1181年后）与友人唱和之作。

此词有序，明言既以词相赠，又反问友人岂求田问舍而独乐其身——这一问正是全词的眼目：赏其人，亦讽其志。起拍「文字觑天巧，亭榭定风流」，劈头便许友人文字能窥造化之巧，园林自成风流之格，两句一才一雅，推许已到十分，为下文的惋惜蓄势。

「平生丘壑，岁晚也作稻梁谋」，笔锋微转：平生爱丘壑本是雅事，岁晚却也要作稻粱之谋，杜甫讥随阳雁之句意隐然其中。「五亩园中秀野，一水田将绿绕，罢稏不胜秋」，写友人园居之乐极有画意：五亩秀野，绿水绕田，稻浪不胜秋色，景愈美，愈逼出「饭饱对花竹，可是便忘忧」的一问——饭饱花竹之间，真能忘忧吗？讽意全在问中，不着一字贬语。

下片自述「吾老矣，探禹穴，欠东游」，英雄迟暮，壮游未成，与友人的闲适恰成对照。「插架牙签万轴，射虎南山一骑，容我揽须不」，万卷藏书是文，南山射虎是武，文武兼资而隐于一园，词人捋须一问，笑谑之中尽是激赏与不甘。结拍「更欲劝君酒，百尺卧高楼」用元龙百尺楼故事，湖海豪气俱在其中。全词亦庄亦谐，赠人与自况打成一片，是稼轩酬赠词中寓讽于劝的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