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度岭二首 其二

译文

　　终日驰驱翻过深山，忽然不知何处人家出现在翠霭之间。鸡犬之声从云外零落传来，千叠峰峦环抱着屋前。田园错杂，桑麻满目；林木青苍，鸟雀闲栖。疑心是避秦的遗民还住在这里，只是世代相隔久远，他们也不再知道归还外界了。

注释

驰驱：策马奔驰。

翠霭：青翠的山气。

云外落：谓鸡犬之声从云外遥遥落下。

杂遝：众多错杂貌。

避秦人：桃花源中人自言避秦时乱来此。

世远：世代相隔久远。

李学一为明嘉靖间进士，惠州博罗人，官至布政司参议。可度岭盖岭南山中岭径。诗写度岭忽见山中人家：翠霭、鸡犬、峰峦环屋，宛然桃源图景；「疑是避秦人尚在」一问，把乱世寻桃源的心事落在实处，结以世远不知还，遥接《桃花源记》的怅惘，是明人纪行诗中得陶意的一篇。

首联「驰驱终日度深山，何处人家翠霭间」，终日深山的单调里忽然冒出人家，一个何处把惊喜问出来；颔联「鸡犬数声云外落，峰峦千叠屋前环」，声从云外落，山向屋前环，一落一环，村落的深远与安稳全被两个动词写活。

颈联再铺：田园杂遝桑麻满，林木青苍鸟雀闲，满是自足的丰饶，闲是这里的时间质地；于是尾联「疑是避秦人尚在，只今世远不知还」水到渠成——疑是二字存而不论，世远不知还却把桃源记里不复出焉的旧意翻成今语。

纪行诗遇桃源意象最易落熟套，此篇好处全在实境写足：鸡犬、峰峦、桑麻、鸟雀，桩桩是眼前之物，疑是才是心中之疑，虚字轻点而实景承重，故熟典亦生新意，得陶诗冲淡之遗意。度岭诗多写险峻，此篇偏写岭那头的安然：翠霭、鸡犬、峰峦、桑麻，一路的柔和安稳把驰驱终日的辛苦都补偿了；疑是与不知两问一悬一落，桃花源的可望不可即被轻轻点出，纪行而有余韵，是明人粤中山行诗可诵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