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题冷泉亭）

译文

　　堂堂正正的劲直之节，看它们夹道拱立，戴着冠缨。渐渐进入翠谷，如群仙自东方而下，佩环之声急促。听说天上的山峰飞堕此地，傍着湖面千丈处开出青色的石壁。是当年、玉斧削成的方壶仙山，无人认识。山木滋润。琅玕温润。秋露落下，琼珠滴响。向着高亭横跨之处，玉渊澄澈碧绿。醉中起舞，且摇动鸾凤之影；放声长歌，莫使鱼龙为之哭泣。可恨此中风月本是我家所有，如今却成客人。

注释

直节：劲直的气节，兼指亭旁劲直之树。

冠缨：系冠的丝带，代指官宦。

群仙东下：喻飞泉瀑布自山而下。

佩环：衣上玉饰，行走相击有声，喻水声。

天峰飞堕：传说杭州灵鹫峰由天竺飞来，此用其意。

方壶：海上仙山方丈，喻飞来峰如仙山。

琅玕：美玉，此指青竹。

琼珠：玉珠，喻露滴。

玉渊：澄碧的水潭。

鱼龙泣：谓歌声感动水中鳞甲。

风月本吾家：化用其父曾以风月名轩、自家风月无边之意，谓溪山风月本是辛家故物。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历城人，南渡后长年落职闲居。此词题冷泉亭，亭在杭州灵隐飞来峰下，当约作于其闲居带湖后一度出仕或过杭之时，借飞来峰自伤身世，词中恨此中风月本吾家、今为客，正是南渡北人共有的乡关之痛。

　　此词题冷泉亭，而以奇峰劲节浇自家块垒，是稼轩游杭名作。上片「直节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以冠缨拱立写夹道劲松，树已人格化；「渐翠谷、群仙东下，佩环声急」，泉水作群仙佩环之声，用杜甫环佩空归意而更急切，静谷顿时有声有色；「闻道天峰飞堕地」，飞来峰本事入词，不嫌其熟；「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识」，玉斧削成而无人识，奇峰之奇自许已深，暗喻壮士不见知于世。

　　下片「山木润。琅玕温。秋露下，琼珠滴」，三字短句连发，润温滴三字炼得极精，秋光泉声如可扪；「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遣鱼龙泣」，醉舞浩歌，鸾凤鱼龙供其驱使，稼轩本色全在此等狂笔；莫遣鱼龙泣，谓歌声勿使幽灵感伤，豪中带悲。结穴「恨此中、风月本吾家，今为客」，风月本是故家之物，今反作客来看，一恨字压住全篇，把咏景词翻成家国身世之恸，冷泉亭遂不朽。全篇由景入骨，豪婉相济，深得比兴之妙。

论章法，上片咏峰，下片咏泉，直节冠缨与鸾凤鱼龙皆以物象写怀抱，结处恨字总揽全篇。稼轩过杭诸作不多，此篇飞来峰、冷泉亭两地名胜皆入词中，而以今为客三字点破南渡词心，尤千古有同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