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冬至）

译文

　　节候应和黄钟律而动，吹出了白葭灰。五色云气重重压在头上，潜蛰的雷在地下萌动。莫道希微之声妙在寂静，嶰竹的雄音与凤鸣相合，九寸律管初次裁定。欲识天心之所在，请问学颜回。冷中含温，穷困时通达，信然如此啊。彩云如画在山外，送上笔尖来。一气先贯通关窍，万物旋即生长出头角，谁合又谁开。官路春光来得早，萧疏中几枝梅花。

注释

黄钟：十二律之首，古人以葭灰置律管，冬至一阳生则灰飞，候气之验。

白葭灰：苇膜烧成的灰，置律管中验节气。

潜蛰地中雷：《周易》复卦一阳来复，雷在地中。

希声：大音希声。

嶰竹：昆仑嶰谷之竹，制律管之材。

九寸：黄钟律管之长。

学颜回：颜回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谓于孔颜乐处识天心。

关窍：道家语，谓玄关一窍。

头角：初生之状。

箫萧：萧疏。

　　汪宗臣字公辅，号紫岩，宋末元初人，宋亡不仕，以乡贡进士退居讲学。其词多学道有得之言。此词咏冬至，冬至一阳来复，本为古人观天心、识造化之大关节，词人以律管候气起兴，融《易》理、乐律、道术于一篇，谓天心可于孔颜乐处识之，正是宋末儒者咏节令的自家面目，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冬至，却不是寻常节序小唱，而是一篇以词体演说天人的义理之作，紫岩以儒者襟怀入词，自见面目。上片从候气写起：「候应黄钟动，吹出白葭灰」——冬至日黄钟律应，律管中葭灰飞动，古人验气的绝技被两笔写活；「五云重压头，潜蛰地中雷」化用复卦「雷在地中」之象，一阳虽微，已伏于九地之下，天地生机正待喷薄。「莫道希声妙寂」以下转折极妙：莫说大音希声只是寂灭，嶰竹雄鸣正与凤鸣相合，九寸律管初裁，声气将动，「欲识天心处，请问学颜回」一句收束，把天心从律历之学引向孔颜乐处——欲知天地生生之心，且看颜回箪瓢不改其乐。以儒门心法答天道之问，是全篇的骨鲠。

　　下片「冷中温，穷时达，信然哉」三个短句，把冬至一阳来复的哲理一言道破：冷极自有温意，穷尽便是通达；「彩云山外如画，送上笔尖来」接得轻灵，天机一动，山外彩云自会送到笔端，正是文章得力处。「一气先通关窍，万物旋生头角，谁合又谁开」以先天一气贯穿造化，万物资之以出头角，问一句谁合谁开，问得天地也哑然。结拍「官路春光早，箫落数枝梅」回到眼前：春在官路之先，惟萧疏里数枝梅花识得先机。全词理而不腐，以象写理，以问作结，深得宋末儒者词理趣盎然的风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