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夜 其一

译文

　　在芦花清浅的水边，鱼儿吞食着清冷的月光。吹起笛声使鸿雁生愁，惊得它们飞过碧绿的水滩。风大必须系稳小艇，露水少时正宜垂竿钓鱼。竹林里窥看人的，是一轮青青的白玉盘似的明月。

注释

芦花：芦苇的花。

鱼食月光：鱼儿似在吞食月光。

寒：清冷。

鸿雁：大雁，闻笛而惊，暗用闻笛思乡意。

系艇：拴住小船。

垂竿：垂钓。

竹里窥人：写月自竹间窥人。

白玉盘：指月亮，李白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句。

　　屈大均（1630—1696），字翁山，又字介子，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诗人，「岭南三大家」之一，明亡后曾参与抗清，后为僧，终以遗民终。此诗为《舟夜》组诗之一，写夜泊江舟所见。芦花、月色、笛声、鸿雁、竹间明月，一片清寒幽寂，末以白玉盘点月，寄寓羁旅孤怀。当是漂泊江上、即景抒情之作。

此诗写夜泊小舟之景，起联即入清寒之境。「芦花清浅处」，点出舟泊所在，芦花映水，已是幽冷；「鱼食月光寒」，以拟想之笔写鱼儿吞月，一「寒」字既状水月，亦染心境，景与情融。次联「吹笛愁鸿雁，惊飞过碧滩」，以笛声惊鸿写静夜之动，雁本传书之物，闻笛惊飞，暗含思乡念远之意，声、色、情三者交织。

下片由景及人、由人及月。「风多须系艇，露少好垂竿」，写舟中人的日常举止，系艇、垂竿之间，见其舟居的从容与闲散，也衬出长夜无事；结句「竹里窥人甚，青青白玉盘」，忽以拟人写月，一轮青青的明月如白玉盘，正从竹间窥人，「窥人甚」三字俏皮而含孤意，愈见无人可语、唯月相看的客夜况味。全诗清峭幽远，炼字灵动，于岭南三大家的雄直之外，别是一种山水清音。

屈大均诗每以雄直称，此舟夜一篇却极清峭幽远。前四句写芦花、月色、笛声、惊鸿，声色情三者交织，静夜之寒与客子之思俱出；后四句写系艇垂竿的舟居闲态，结以明月「竹里窥人」，以拟人收束，愈见无人可语、唯月相看的况味。岭南三大家的山水清音，于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