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谢榛

译文

　　脱去鞋子如平原君之客，振衣登上燕昭王之台。我们实如龙之矫健，白日之下天宇崔嵬。广陆上奏起清商之曲，悲风从四面垂来。俯仰之间狎玩世相，一二之事正合中怀。极困厄而不顾念知己，中介之间尚有余谐。亲者无愧于亲，排挤者任其排挤。萧索地一领韦布衣裳，傲视千古之才。扰扰的冠盖之徒，零落于青门的尘埃。

注释

谢榛：明代诗人，后七子之一。

脱屣：脱鞋，喻轻视。

平原客：平原君的门客。

燕昭台：黄金台。

龙矫：如龙矫健。

清商：清商曲。

狎世：玩世。

韦裳：韦布衣裳。

冠盖徒：达官贵人。

青门：长安东门。

　　王世贞为明代后七子领袖。谢榛（茂秦）为七子中最年长者，眇一目、布衣终身，后与诸子绝交。此《赠谢榛》五古赞其风骨：脱屣平原客，振衣燕昭台；吾人实龙矫，白日天崔嵬；广陆奏清商，悲风四垂来；极厄不顾知，中介有馀谐；亲者无愧亲，排者任其排；萧索一韦裳，傲睨千古才——为一位被排挤的布衣诗人立传。

　　起联「脱屣平原客，振衣燕昭台」，脱去平原（信陵平原辈养士之府）的客屣，振衣登上燕昭王的黄金台——谢榛曾出入权门（赵康王、卢柟之狱皆赖其援），此刻脱屣而去、直上千金台：客于侯门而傲于侯门，起笔便是他的身骨。「吾人实龙矫，白日天崔嵬」，我们这些人是矫矫的龙；白日之下，天自崔嵬——以「龙」许人，以「崔嵬」之天作其背景。

　　「广陆奏清商，悲风四垂来。俯仰狎世观，一二当中怀」，在广漠的陆地上奏起清商之乐（谢榛善乐府），四面垂下悲风；俯仰之间随和于世俗之观，而一二心事只藏在当中——外圆内方，八个字写尽布衣与世周旋的苦心。「极厄不顾知，中介有馀谐」，处在极厄之境也不去乞求知遇；立身中正，自有馀裕的和谐——「极厄」指谢榛晚年被七子同人除名攻讦之厄，他不求人知，中介自谐，是王世贞对其人格最重的鉴定。「亲者无愧亲，排者任其排」，亲近他的人无愧于这份亲近；排挤他的人，随他们排挤去——一句立谢榛，一句立自己（王世贞与谢榛绝交又追念，此句或含自悔）。

　　「萧索一韦裳，傲睨千古才」，萧索的一领韦布之裳（布衣），却傲睨千古之才；「扰扰冠盖徒，零落青门埃」，收束对照：扰扰攘攘的冠盖之徒，都零落成青门（长安东门）外的尘埃——布衣一人对冠盖一群，千古之才对一抔之埃，赠诗至此，谢榛虽眇一目、韦布一生，已立在青史之中。全诗五古一韵，气劲语峭，王世贞知人论世之笔，此篇为其至诚。